我的斜对面奶奶，已经97岁。
这几年她没有住在原地，而是到市里的大儿子那里。
据说她的身体还不错，可以正常和别人交流，有时还会自购糖葫芦。
仅仅看这些平常的小细节，很难将她与一位95岁的老人连接在一起。
大约是几年前的事情，不记得了，二儿子与二儿媳于同一年死去。
两人相隔半年，一为胃癌，二为子宫癌;
在住院期间，家里人始终不敢将病情向老人透露。
并非不想说，而是真的不知道怎么说，也不清楚一个老人是否能够接受这样一条信息。
当时家里人都选择先隐瞒，至少住院的时候，老人不用马上面临儿子和媳妇可能会离开的问题。
可是人还是得面对的。
到家里举行葬礼时，家人才将事情告知她。
这样的安排看上去很残忍，但是站在家里人的角度上，似乎也没有一种更轻松的方法。
一位95岁的老人，忽然间在一年之内得知了自己儿子和媳妇先行一步，这样的打击究竟有多大，别人实在是想不出来。
我们常说老年人年龄大了，或许不懂、或许忍受不了，所以先隐瞒一下。
但是老人并不是没感情，也不是不懂得亲人的死活。
消息迟一点到来，并不意味着痛苦就减少了一些，而是痛苦压在后面，一起涌来。
据说当时她几乎哭得昏迷不醒。
每次想到这句话，我都会觉得很不舒服。
儿子与儿媳并非一个毫无关联的人，而是一个陪伴着她生活，与她有着亲情关系的人
特别是对于一个走过了大半生的老人而言，忽然失去了亲人，或许不知道如何重新规划自己的生活。
后来看到她还能说话，有时自己买个糖葫芦来吃，反而更加复杂了。
人并不会因遭受了巨大的痛苦而停止食用东西，说话以及生活的。
可以继续做一些小事情，并不代表她不难过，也并不意味着这段经历可以放下。
有的人只是因失去而继续生活，外表看起来平静，内心的那个缺口并没有因此而消逝。
所以，家里人当时没有告诉她，不一定是冷漠，也不是将老人当作什么也不知道。
更像是两个痛苦中的选择，不管怎么选择都没有一个真正的不伤害别人的方法。
我当下回想起来这件事情，依然觉得无法忍受。
最难过的是，并非她年纪太大，而是她在这个年龄，仍然面临儿子与儿媳先行一步的现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