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甫去世后,诗才得到白居易与元稹的重新发掘,梵高死之后,人们才感叹他向日葵之美。
胡迁去世之后,我们会说,这是一个多么有才华的人,只是他没有再坚持下去。
我并不是要将他们三个人的才能放在一块儿去比较,而是他们是一样的人,时代不容许揭穿苦难的。
等到他们死去了,人们才叹息少了个说话的人,接着又撒谎的活下去。
我想,如果我不是胡迁,即便知道有时候会声名远扬,我应该还是死了,因为他不能活在谎言中。
但是如果他没有死,我们或许还是不认识他,因为他没死我们就无法理解他。
这是无奈。
我小时候看过一个新闻,说车祸致死十几人,我只是呆呆地说,哦,死了十多人。
后来姐姐同学的同学跳楼,那个生命比车祸死的九个更令我伤心。
我很痛苦地认识到,如果悲痛没有出现在眼前,我只会将它当作一个数。
我无可奈何地麻木了自己。
我看胡迁电影。《大象席地而坐》,才真正了解他。
”大象坐在那里,意思是说一句话,我还怎么办呢。
四个人都处于绝境之中,黑帮的混混,错爱的女孩,杀人的孩子,还有被送走了的老头,都在胡迁身上。
电影长达四小时,我是以二倍速观看的,却不敢跨越剧情,因为没耐心聆听别人人生,又想从中看到些什么
胡迁曾经说过,我们这一代人都苦于自身的平庸,他也是平庸的,即使留下两本小说与一部电视剧。
我总感觉他的梦想太大了,大到连自己也看不到。
所以说他的死,总离不开这个电影,它更像是一个死亡宣言。
一开始是一头死去的大象,结束是一声死亡的枪声。
小说最后说了一句话,大象把他踩死了。
至于说王的话是否会推他一下,我不在意,拍完这个电影之后,他还是要死的,他似乎安排好所有的事情。
托爾斯泰的小說中常常有一個忏悔地主,他出生在那個階級,但無意中傷害了奴隸,因此不斷求救。
他的缩影,他相信拯救可以让人放心,胡迁不信。
电影中的四个角色都是忏悔地主,他们既不能原谅他人,也不能被原谅,只能看大象,看自己无奈。
一个只要自己觉得比别人更清醒一些,加上一些良知,就可以活得很痛苦了。
清醒的越多,良知的越少,就越可能死去。
我们并不会因餐桌上食物而悔恨,我们已经将这些良知剔除了。
我们都会说,人总是活着的,我们还怎么办呢?
但如果是胡迁的话,我将会痛苦自己生命的平庸到需要剥夺鸡来继续。
他不一定清醒,只是知道太多了。
朋友在失恋的时候陪着我喝酒,他抽烟,但是告诉我不要抽烟了,你没那么伤心。
之后家庭发生了变故,我仍然只喝酒,他还是这样说。
我原本想写一些自己喜欢的东西,结果养活不了自己,所以决定跟读者挣钱。
那时候我坐飞机看飞机。《大象席地而坐》下了飞机找人要一支烟。
胡迁书与电影仿佛在说,他并非因为一件事而失望,而是一根根一根丝地抽走了自己。
他是跳楼的那个男人,也是把枪顶在自己的下巴上的男生,他不能原谅自己撒谎,也无法原谅荒诞的社会。
无能而平庸之人,最后好像只剩下了决定他死亡的那一件事情。
这便是这就是。《大象席地而坐》除了判断自己死亡之外,我还能做什么呢?
我前几年告诉朋友,我想法太过消极了,我说,因为我想要你帮我。
之后他问我,为什么什么也不告诉我。
我不愿意有人来救我。
我也很平庸,也想安排我的死亡,但我并非胡迁,我没有死。
如果可以问他一下,我只是想知道,他安排这么久了,死的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