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瞒不了的,只是有的人把「知道」藏得很深,连身边人都觉得他什么也不知。
我的发小告诉我她的二叔,她二叔年轻时跟村里几个人出去打工,家里人都觉得他去外地了,可是却被骗到传销窝里去了。
不幸之中的幸运,是这个窝点之后被清理掉了,他被救出来了,只是听到有人说,人被洗脑。
他晚上不见人,到了夜里站在门边发呆,除了爸爸,谁也不理他,见到人就躲。
几年来,老人四处奔波,天天贴寻人告示,劳累过度,身体原本就不好,差一点没有挺过来。
之后有一天,我闺蜜的爸爸去她的爷爷家里拿东西,那时候爷爷出去了,二叔独自一人。
她爸爸敲了好长一段时间的门,一直没有回应,进来后才知道,二叔喝敌敌畏后离开了。
家里没有办法,只好先埋了人,等以后再说,可是一个大的活人忽然消失了,合理的理由很难找到。
那天夜里,老人回来后四处寻找,没有找到,只是问了句,就睡着了。
从第二天起,他开始高烧,并且连续七天没有退烧。
之后烧退了,老人的身体慢慢恢复过来,却像失忆了似的,从此再也没有问这二儿子。
大家认为,或许是年龄大了,或者是这几年找的人太多了,记忆力渐渐消失了。
也是家人相信的理由,因为只要老年人不再问了,这件事情就好像可以暂且搁置一下。
可是人有时很奇怪,嘴上不说,并不代表内心无答案,尤其亲人出事,许多细节不一定真的可以瞒过。
老人在临终之前突然说出了一个话。
我写小说,每一年她爸爸给她爸烧纸的时候,都会说这话。
她说,她爸爸当时询问老人有什么愿望,老人面对黄土背对天过了一生,几个孩子也不幸福,一生没有享受过什么幸福。
老人用尽全身力气,说出了一句话:“把我与宝全葬在一起”。
宝全,乃二儿子的小名也。
至今为止,没有人能够清楚老人到底是如何知道自己的儿子离世的。
她说,她爸害怕老人怀疑,把二叔埋在一个很远的土地上,连坟头也做的很小很小。
家人觉得自己隐瞒了,其实,老人也许早已知道了,只是没再问,也没有揭穿。
所谓的失忆,有时候并不一定是完全忘记了,更像一个人将最疼的事情压在心里,不愿再去触碰。
他并没有问儿子到哪里去了,但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留下了要和宝全一起死的愿望。
这话一说出来,前面的高烧,沉默,不再问了,突然有了另外一种说法。
家人希望为老人遮挡痛苦,而老人却以自身的方式,留下了这种痛苦与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