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小学时妹妹溺水身亡。
我妈总是说,我们这三个孩子当中,妹妹的心是最细的,也是最会疼爱父母的,大概是由于我和弟弟寄养在了外公外婆的家里,而妹妹一直都在爸妈的身边。
妹妹发生事故那天,我上学回到家里,乡亲们让我赶紧到卫生院去。
当我赶到的时候,她冷冷地躺在了乒乓球的案子上,仅仅穿着内裤,再也没睁开眼睛。
爸爸将她抱回到家,放置在院子外的石材之上,村里的人说孩子还没有长大,当天晚上就要埋葬了。
我妈哭得几乎昏过去了,我爸是个外乡人,家里说不出什么话来,只好由外公回家帮忙主持了。
那是白头发送黑头发,几个汉子砍树,推了一口棺材把妹妹放进去。
那时候我太小了,也不懂得什么是悲伤,只是知道妹妹将要被送走的时候,我妈死活不让。
后来,外公带人将妹妹送走,却没告诉我妈妈埋在哪儿。
溺水的是一个女孩,和妹妹玩的另外一个孩子,没有下水活着。
我不知那个幸存下来的孩子是否会做噩梦也不知她是否早已忘记妹妹。
妹妹离世后,连续下了三天的暴雨,而父母也不需要上班,家中的气氛与天气一样冷飕飕。
我妈妈不吃也不喝,常常崩溃地大哭。

我爸就叫我们在放学回家之后喊她几次,陪她说一说话,让她的心情可以好一些。
可是人并不是一台机器,喊上几声、陪伴一会儿,却不能把一位母亲从那种痛苦中拖拽出来。
第二年外公又因胃癌去世,我妈再一次遭受打击。
外公之前为她遮风避雨了许多,妹妹离去后,她丢失了孩子,之后又失去了一个一直保护着她的。
那些年,我妈脾气变坏,喝酒之后动不动崩溃大哭起来。
以前的日子再难过,她也会唱着小歌,仿佛还可以从生活中找到一点缝隙似的。
从此以后,她完全向生活低下了头,她的眼睛哭坏了,她身体也垮掉了。
一个人一个接着一个失去了重要的人,痛苦不一定是按照别人所期待的那样过去的,有的时候它是不会消失的,只会沉浸在脾气、酒以及身体里面。
后来过了几年我也掉进了水里,差一点被淹死了。
幸好同学爸爸把我救了起来,抢救我才捡回了一条性命。
后来,我的妈妈上树去砍树枝,叫我的弟弟在下面帮忙扶梯。
她站在树上不稳,砍刀掉在手里,掉下来砸到我弟,还割破了他的耳朵。
一家人日子,被一件又一件意外推着向前走,谁也没有真正的缓过来。
所谓的苦难将一个人压垮,往往并不是某件事情突然发生了,而是在伤口还没有来得及愈合的时候,新的一次打击又降临了。
所以“日子过的一塌糊涂”,并非是随口的抱怨,而是一个小孩回头看到全家生活之后的真实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