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老家去扫墓的时候,我看到了山上的姐姐墓。
山上茅草遍地,四周是高高的坟丘,铺着水泥台子和精美的石碑,姐姐只有一只不及我的膝盖大的土包子。
前面无墓碑,仅用几片残砖砌成三角状,静静伫立于太奶奶坟旁。
爸爸表示,既然到了,就为姐姐插上一朵花。
我同意了,小心地将纸花一朵朵插进土中,爸爸点了三支香,默默地插在坟头上,又在最下面的一块砖上压了一叠纸。
全过程中,我与爸爸很平静,但是回到家里,一个人在电脑上回想这些画面,我忽然想哭了。
姐姐在八岁的时候在家旁边的一条小河里发生了事情,过了几年才有我。
我小时候不懂这些,只知道父亲会游泳,但从未见过他下水,也从未教我怎么游。
小学的时候,我和同学一起去河边玩,跳上了一条停泊在岸上的船,回家高兴的告诉爸爸妈妈,平日里和蔼可亲的他们忽然变得严厉起来,对我狠狠地说了一句话,并要求我将来不能再到河边去。
当时我吓坏了,完全不明白他们为何反应如此的大。
后来才知道,姐姐小时候,爸爸曾经带她一起去游泳,可是出事的那一天,她是和别的小朋友们一块儿去的,周围没有人。
我不清楚爸爸是否会因曾经教会过她的游泳而感到自责,因为游泳,河与溺亡这类一般词语,在我家一直是雷区,不可轻易触碰。
当我要开始家长会的时候,我发现父母比同学父母要年长许多。

别人总是问我家中是否有兄弟姐妹,听说只有一人时总会惊讶,还问是否父母结婚太晚。
我想说,他们的结婚不早,只是母亲生我太晚了。
爸爸的家族中有些男人,但爸爸很宠爱我,据说我从小洗尿布,喂饭,哄睡,很多事情都是他干的。
妈妈比一般家长更耐心,我看玻璃柜中的鱼发呆,或蹲下来看蚂蚁的搬家,她不催,只站在一旁等我看。
后来由于出差过多,她还申请调至一个不经常出差部门,只为多陪我一会儿。
搬家理相册的时候,我看到妈妈抱一个小姑娘的照片,问她是否是我,她说是姐姐的。
相册中还有一个女孩独立的照片,整本也就这几张,我当时还小,但是敏感的没有问。
后来这本相册,我再也看不到了。
我家没有年年放姐姐照片给我看,我都快忘记了她的模样。
爷爷去世的时候,妈妈去到山上,在姐姐的墓前哭泣了很久,后来爸爸扫完墓就不再特意带她了,也许是怕再次激起她的悲伤。
我从来没有见到过姐姐,她也没出现过我的梦中,她走的太突然,太年轻,没留下什么。
可是我总是觉得我和她有一种关联,我是唯心主义者,但我也相信,右手掌中那两条平行的、平行而不交叉的线,仿佛我从她的手中接过生命一般。
要是可以的话,我宁可自己没出生,让姐姐快乐的跟爸妈一起生活。
但是既然她从某种程度上将生命交予了我,我就应当珍惜这一次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机会,带着她的一份,好好地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