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去世后,家人才渐渐说起,他这一生究竟承受了多少苦难。
那天晚上,邻居打电话给妈妈,没人接,爷爷不好意思让我们快回家吧。
从下楼到家仅仅几分钟,我却感觉好像走了好久,嘴上还对老公说,爷爷不会有事,昨天看的还挺好的
进屋,爷爷穿好了寿衣,躺在长凳子和木板做的床上,奶奶在一旁哭。
我将孩子托付给婶子,跪下抱住爷爷的手臂,一直叫爷爷,之后又抱住奶奶哭一会。
家中停灵,次日送火化,再入土中。
亲戚与邻居过来了不少,中午还得招待帮助的人,我和婶子嫂嫂摘菜,切菜,做饭,找厨具,无暇顾及难过之情。
爷爷育有两子三女,爸爸为最小的一个孩子,他们与母亲轮流守护灵堂。
姐姐嫁给外地人,得知消息后赶紧回来,我因带两岁孩子,只能回到家里睡觉了。
半夜,我梦到爷爷对我说:“晓儿,别睡了,醒醒,家里有谁?”
送爸爸上车那一天,儿子午睡没睡好,一直哭,我心烦意乱,突然听到外面的汽车声,才恍然大悟,爷爷真要走了,以后再见不到。
我哭的停不住了,想到爷爷冬天怕冷,叫奶奶开个电热毯,奶奶笑着说,火化地方温暖,你上去吧。
没有想到这个玩笑,竟然变成最后的一句话。
爷爷八十九岁,遗像是由抱着我的儿子照片裁下的,看上去还是慈祥的老头儿。

他一辈子经历了许多动乱与苦日子,亲眼目睹身边生活的一点点改变。
爷爷离开的那一天阳光好,本来说要下雨的也没下,过了一会儿,家里把遗物烧了之后,天才下雨。
家里的人说,是爷爷给后代留下的福分,至少送给他时,没有让他受苦。
他走的很平静,没有什么痛苦,如同睡着了似的,这是对家人的最大慰藉。
后来,大爷和叔叔一块儿吃饭,聊起了爷爷年少时的事情,我才明白,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老头,年轻的时候也遇到过困难。
当时形势复杂,爷爷白日为一方办理事务,晚上又向另一方发送消息,对方只是叮嘱他,别人需要就给予他,先保护村民的生命财产。
后来一个人举报了地主,举报信中写着爷爷的姓名,地主认为爷爷告诉了他们,辞退他,并带着锄头和镰刀找麻烦了。
大爷大妈听了之后,从学校赶回来,和他们打起来了。
多年之后,家里才明白,真正的举报信是村里的另外一个人,爷爷早已知道了,只是没说什么而已。
后来,爷爷又贴大字报,带牌子走街串巷,天不亮被叫到扫街,还被人抽鞭子。
最大的一次,他被送到一个学校私下用刑,死去的时候,大爷与三爷爷用澄清信救了他。
信中表明,爷爷当初是假装为另一个人办事,实际上是保护了村民们。
他抬回来的时候,背上血染透了被子,那封信也被涂在了墙上。
爷爷,我还没有和你在一起。
今后我一定好好对待奶奶,不再凶她,你放心吧。
若你欲饮酒抽烟,请给我托梦,我送钱给你,莫苦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