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姐姐在下班回家的路上,在上天桥的时候,看见一位老阿姨瘫倒在台阶上。地上还有那么一小摊水。她低着头,好像随时都要昏过去似的。
她走上前去问是怎么回事。阿姨抬起眼睛,儿子已经死去了,上班的时候换一件衣服,人立刻就没有了,心里头太痛了,就哭一哭就可以了。
我的姐姐递给她一张纸巾,问她住在什么地方,要不要把她送回家。阿姨指着天桥对面说,自己在这儿哭一哭就可以了。
我姐姐说,她不能真正感受到那位阿姨痛苦,甚至感觉到自己年纪越来越大,共情的能力反倒变差。
但我认为,这并非是冷漠,而是一种正常反应。
一个人忽然丧子,自然会有很多眼泪与哀痛,但现实是活着的人依然要继续生活下去。
或者自己活,或者和还活着的人互相支持着活着,哭一哭,哭完之后继续活下去,除此以外还能怎样?
我二姨年轻时丧夫,丈夫得了肺癌,从确诊到死亡只有短短的两个月时间。
那时候她还很年轻,她带着小孩,背着刚刚建造房子所欠下的债务,还得面对紧盯丈夫身后的财产的公公婆婆和大伯叔叔。
可是她还是来了,她在工厂里一针一线做计件工作,把女儿养到了大学毕业的时候,房子还得非常困难,最后还完了债。
小时候的时候,我觉得,她会因和二姨丈的感情很好,而伤心很长时间,可是葬礼过后,她马上就没有了眼泪,眼里只有活计。
一段时间后再谈及二姨丈时,她的嘴里只剩下狠话,但是二十多年过去了,她也没再接受其他男人。

她不存在什么传奇的做法,只不过一天一天、一点一点地,将生活继续地活下去罢了。
之后舅舅确诊为肺癌晚期。医院建议舅舅回家服用中药进行治疗。
外公82岁,舅舅50岁,本以为生命倒计时的外公,未料先离开的舅舅。
这家族的人始终在减少,我读小学的时候二姨丈跟太姥姥去世,到了成年之后外婆去世了,然后外公就摔坏了腿。大家总是认为下一个没有出现的人会叫外公。
前段时间外公过了生日,我是从外地回到老家的,晚餐吃起来很是开心,后来回过头来看视频才知道,真正高兴的就是我和姐姐两个什么也不懂的人,还有被蒙着鼓的外公。
走出外公家回家的路上我们才知舅舅得了癌症。
我并没有流下眼泪,仅仅是叹息,50岁还是很年轻的,老父亲没有离去,自己却得先走,也许也会夜不成寐。
我也感慨,以后又会有一个人在家族聚会的时候永远不会缺席。
二姨丈在的时候,在生日会上,总是陪着孩子玩耍,有了他,小朋友很少不高兴,后来他就不见了。
太姥姥以前坐在房间的门口藤条椅子上,看着曾孙们来来往往,悄悄地从黑色的大衣橱里面的暗格子里摸出五块钱给孩子购买糖,之后这把椅子也消失了。
外婆总是忙碌到最后才去吃饭,而且还会一个接着一个啃完孩子吃不干净蟹腿,现在生日宴忙碌着的是舅妈还有两个表弟。那些孩子都已经可以自己吃完蟹腿了。
亲人离开从来不是理所当然,意外也不讲理。
不管勇敢还是悲伤,不管绝望还是迷茫,明天都将到来,生活的人也只有在思念中继续生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