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岁,独生子,已成家,有小孩,与父母同住,于某三线城市,三代同堂,家庭平凡与睦。
父亲一直很健康,因为意外去世已经有两个月了。事情突然,没有预兆,警察通知了我后,我马上赶到医院,在手术室的门口等待了两个小时,却没有见到最后的一面。
从发生事故那天起,我才真正体会到,整个家庭真正落在我的肩上,而且很沉重。
这次意外,无论是从体制上还是从法律上来说,都是没有侵权者的,所以没有第三方的赔偿。我跑了好几次出事的现场,搜集到了不少信息线索,也分析了可能最近的猜测,却没有直接的证据。
这种感觉难以言喻,仿佛已经竭尽全力,却无法做到。
父亲的后事由我负责处理,虽然处理得很简单,但对于我们这般普通家庭而言,也花费了不少的钱财。
自出事那天起,我的脑海里一直浮现着成长时期与父亲的相处场景,以及各种可以记忆的细节,特别是在夜深人静时。
有时我精神恍惚,觉眼前一切不真实,有时凌晨想起父亲,心里突然刺痛,仿佛整个人抽空了一般。
我很想写下以前和爸爸的一切,我怕自己忘了。
如同父亲一般处处谨小慎微的老实人,应该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我是唯心主义者,但是那段时间我甚至相信鬼神,常常半夜到他平时散步,常去之处,却没找到我的父亲。
我想问问他,怎么搞的,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情。
我与父亲还有一些事没商量好,一些牛还没吹够,他也没来得及给孙子写字,读书,送他去上学。
我和爸爸的感情很微妙,平时常争吵甚至吵架,争的是对一些事情的看法不同,或者一种生活的方式是健康还是不健康,并非家庭琐事的冲突。
但是我和父亲都知道,我们的感情很好,他工作不好的时候会问我一些问题,我遇到了工作上的问题也会问他。我们都从事建筑行业,只不过分工不同,算同行。
别人说女儿是爸爸一生的情人,我觉得我是父亲一辈子的好朋友。
现在这位好朋友不再和我一起在厨房里用油烟机抽着烟、吹着牛,谈论经济与政治了,即使是一次惯常的争吵,在我的心里也很珍贵。
治丧时,邻居告诉我家亲戚,谁家养了几年的鸡狗,或者一盆植物死了都会很伤心和难过。
而我所失去的是一个至亲,一个朋友,一位年轻慈祥的老人、一个经常与我争辩的老顽固,还有一个陪伴我儿子玩耍的小顽童,以及一个和我一块儿抽烟的好朋友。
在父亲出事之前,我始终认为那是他最为美好的时光,同时也是我最为幸福的年华,全家人就在这样温馨平凡的生活中享受幸福,一次意外却使这一切结束。
后悔,遗憾,心痛,这些词语都无法完全表达我感受。
从此我认为世间除生死外的事情皆是小事,可我依然无法走出悲伤,我常于此树洞寻得慰藉。
此刻,我在厨房抽烟打字,我想爸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