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是一名裁缝,我还没有几个月的时候,母亲和父亲一同去了外地工作,留给了我的外婆,即我一直称为奶奶的那个人。
我十岁的时候,母亲离开了父亲所在的公司,之后转行去开起龙门吊车来。
她的生日过后不久,从龙门吊机的梯子上摔下来,再也没醒过来,她离开的时候已经三十七岁了。
这件事情说得很短,但是对于一个孩子而言,短短的几句话便是整个人的分界线了。
后来,我长到了二十二岁。很多年来我的名字都会被叫错。外公外婆,也总是会脱口而出妈妈的小名字。
可能是因为我太像她。
这样的叫错,别人听起来也许只是个口误,但是对他们而言,却好像记忆中的人突然回来了一样。
他们并非忘记我,而是过于熟悉那个不再在的人,当他们看到我的脸时,便会不由自主地叫出她的姓名。
父母和儿女之间的血浓于水,怎么会轻而易举的淡忘。
所以,对于老人叫错了名字的事情,我从来就没有真正地去责怪过他。
几年过去了,外公和外婆也逐渐变老,身体一日比一日衰弱。
在过年的时候,外婆曾经说过这么一句话,到现在我都还记得,但是那句话的背后的很多东西,是很难通过几句话把它讲清楚的。
一位白发人将孩子送走,痛心是实实在在的,绝望同样也是真真切切的。
但是在痛心与绝望后,人还是要继续生活下去,这也许就是早逝的孩子父母最为艰难、也是最为真实的那种坚强。
高中的同桌曾说,儿女早死的父母都可以长命百岁的。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一句祝福,但是真正落在外公外婆的身上,并非轻松。
他们都已经八十岁,但是他们依然离不开辛苦劳作了一生的土地,他们种植瓜果、种植蔬菜,一日三餐。
没有惊天动地,也没有人能替他们拿走那份疼痛。
他们仅仅是天亮就去做事情,饿了就去吃饭,疲惫了就休息一下,然后再把第二天接着过下去的。
很多人觉得坚强就是完全放下,好像不再提起,不再难过才算是走出来了。
但是他们带给我的感受恰恰是相反的,思念并没有消失掉,绝望也并非是凭空而来的,而是慢慢地变成了接着生活的一种力量。
老人们并没有忘记女儿,也没有为了活下去而背叛女儿。
他们只不过带着这份想念,好好地吃饭,努力地劳作,努积极地把日子向前推进。
这并非是一句好听的话语,而是在失去孩子之后,能够寻找到的最为简单的生活模式。
祝外公外婆生日快乐。
也希望那个仍然被母亲的那个名字叫错了的人,可以带着这个记忆继续前行,不必着急坚强,也无需假装自己不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