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爸爸完全丢失了,真正的难过并非追悼会,也不是看到他被推入火化炉,而是回到家中,发现他遗物仍在,唯独他不在。
很多年前,爸爸由于胀气,食欲不佳,被我及妈妈送到医院,很快被确诊为酒精肝硬化的晚期,那时候我才明白,他这几年确实是饮酒过度,也存在酒精的依赖性。在老家内蒙古,喝酒往往被视为豪气,办事,聚会处处需要酒。
父亲住院治病,也接受酒精戒除,住院一个月之后症状完全消失,戒酒获得成功,但肝硬化属于慢性病,需终身服用药物,从此以后,他开始一日三顿吃药的生活。
之后我读硕士,老公读博士,我们到了广州生活,爸爸身体始终不好,复饮,戒酒,又复饮、又戒酒。经历了不断住院与出院的疼痛。婚礼之后,他终于戒酒了,身体各个指标都恢复了正常,也变胖了。
那个时候,我经常在暑假带着父母出去旅游,去过几个城市,疫情发生的那一段时间过去后,爸爸由于生活的琐事,又觉得自己身体还可以,渐渐放松警惕,再次喝酒了。
他来到广州进行治疗,出院之后症状已经完全消失,仅仅是瘦得比较厉害,行动也变得缓慢了,但是精神状况还是很好的。他白日为我装修二手房,晚上与妈妈煮饭等我与老公归家,众人共食聊天,我甚觉此日美好似天堂,却忘记他仍为肝硬化早期病人
那一天早上,老公的4年论文收到了接收,说明他有可能转任副教授,我们总算可以在广州定居下来了。我起来告诉父亲这个消息,他刚好出去买鸡肉,说中午煮小鸡和蘑菇吃。
爸回来后跑到厕所大吐一口气,然后躺在卧室里说只是天气变了,可能是胃肠道感冒,睡一会就好了,中午饭做好后,他坐到厨房的小凳上说很好吃很想吃,开饭的时候坚决不吃。
这样的状况持续到了晚上,他口渴,一直在喝水,但是喝进去了就吐了。我问是否去医院,他说不需要,既不烧也不痛苦。半夜的时候他不吐,但是不盖被,说了一些奇怪的话,还有老家话,妈妈说,他那一天喝酒了,我以为他是醉了,甚至去质问了他。
我回到卧室里睡觉,清晨听到有个人敲门,连续三次,但是风吹着窗户也发出类似的声音,我没在意。之后妈妈起来了,我去看了爸爸,发现他静静地躺着床上,手脚冰凉,身体也是僵硬的。
我立刻叫来了急救队员,他们做心电图,结果都是直线,宣称爸爸死了。我只是问了两个问题:是否已经死了,是否还需要抢救,得到的是最差的回答。后来我办完事后,体面的送走了爸爸,带着他骨灰回到老家去安葬了。
我始终后悔,为何没有及时将他送往医院、为何未及时报告急救队伍、也一直不清楚他最终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突然死去的,可能是突发性肝病或多脏器功能衰竭,这是永远的问题。
爸爸很平静,妈妈就睡在身边,我也在旁边,他没经历ICU,也没受过太多的罪,也许这是一种对他一辈子对人善良、善良的宽容。
真正打中我的是抽烟用小凳子,剩下半包烟,手表,手机,刮胡刀,突然空出的卧室,处理事情的时候,我总是感觉爸爸在身边,可是看到了这些才知道,他已经不在了,再也没有那个慢悠悠的、瘦瘦的、一直跟在我后面的老头。
不知道何时才能想起他就不哭了,但是我会记住他所有的一切,将他善良与坚强带入自己生活中去,也期望有朝一日能将这种传承继续下去,短暂的分别是否还会再见,我不清楚,但爸爸永远是我铠甲与守护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