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离开的那一天晚上,我与老公在散步的时候还在商议,过几天要回去看看,否则爸爸会想我。
他年龄大了,有些糊涂,老健忘,说话总颠三倒倒的,同样的问题可以问好几次。
话还没说完,姐姐就哭着打电话给我,让我赶快到医院去。
她说不出来,我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问她哪个医院?她的名字没听清楚,听成另外一所医院,赶紧回去拿钱,打的冲上去。
老公告诉我,爸爸在岛上住着,不可能到那里去,又打电话询问清楚,才叫师傅转到真正的送医的医院去。
赶到的时候,姐姐们都守着急救室的门口,脸上的眼泪还没有干,大家围住妈妈,听着她哭着说晚上的事情。
父亲发烧后睡在卧室里,妈妈下来洗澡,洗了上去才发现已经没有力气了,闭着眼睛,嘴唇泛黑。
妈妈叫哥哥帮他做心脏复苏,没有效果,打了救护电话,附近医院不肯接,只好费了力气送到了离家不远处。
实际上送上车的时候,爸爸已无力了。
在急救室抢救了几个钟头,医生说,电击很久了,身体也没有一点反应,如果再这样下去的话,恐怕会损伤到脏腑。
母亲哭着说,不救了,让他少遭受一些折磨。
我跟老公打电话回家整理爸爸的衣服,我哭了一大片,对他说,我没有爸爸。

他一直在默默地递纸巾,我哭完后擦干了眼泪,反而说,爸爸走的很快,没那么难受。
办理丧事的时候,法律、手续以及各种琐碎的事情带来的焦虑,渐渐消除了最开始的慌乱,眼泪仍有,但并没有想像中的那么强烈。
更大的难过是惋惜父亲辛苦一辈子,刚退休,没怎么过好晚年就离开了。
几个月前,妈妈唠叨爸爸的时候,骂他的更多了,想起了他的错误和对她的不好。
过了一些日子,她说的是爸爸的这半辈子不容易,爱恨纠缠,也许就是她最好的形容。
我跟爸爸一直很亲密,他喜欢跟我聊天,物质上从来没有亏待过我。
走之前一个星期,我带着儿子回到娘家看望他,他送我下楼,送我开出租车,给儿子百块钱作车费用。
儿子开心地说,外公给我了一张红色的。
爸爸去世之后,许多微不足道的小事常常浮现于脑海之中,他曾特地前往我学校,与大学结束的我拍摄了许多合影,仿佛是他实现了大学的梦想
我生下孩子的那一天,他高兴的打电话给别人说,我的女儿是双龙,好像我做了什么大事了。
我在坐月子的时候,他带了海蛎煎过来看我,让我赶紧吃好吃的。
这些小细节到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常常叫我偷偷哭。
儿子明白我说到外公会流泪,渐渐地,这个词就成了家里的禁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