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去世之后,我始终没有去处理那一段情绪,后来我甚至觉得自己有抑郁症状或者前兆了。
我常常在网上找到同样的经历者,寻求一些安慰,但最终只能治本,不能治标。
父亲去世已经有十年的久了,他是在读高三的时候离开的,但是这段记忆至今仍在。
高二的时候,他全身出现了出血点,长时间高烧,身上一丁点伤口就溃烂了,到处求医都没有效果,医院只能用激素控制症状了。
之后他开始发生糖尿病,肺炎这类并发症,身体出现浮肿的情况,本来英气的脸色逐渐变得模糊起来,他还不敢去照镜子,担心自己会因此而死去。
那一段时间,我没有在学校露脸,只是告诉了班主任的父亲大概的情况,成绩还是稳定的优秀,看上去还是个阳光的快乐人。
高三暑假的时候,父亲有所好转,从医院返回家中休养,我觉得一切就这样结束了,忽视了满屋的中药,没有糖的饼干,叫不出来的药,还有满身疮痍。
入冬之后的一个早晨,他在去厕所途中倒下了,母亲赶紧叫来了哥哥,把他拖到地上时,差一点把他的气给断了。
我哭喊着拨打救护电话,哭声让家里的住址说不清楚,最终还是让嫂子接了电话给我说。
爸爸住院后,我那天竟然还去学校,边哭边骑车,迟到后坐在教室的门口,整个人缩得极小。
同学将我扶到了班主任的办公室里,没有说鸡汤,只是让我做最坏的准备。
我说不出一句话,回到教室坐了一整个下午,把憋了半年的泪水一次流了下来。
那时候我才知道,他被死神绑住了。
下午,我请假来看他,曾经威风凛凛的人已皱成了一团皮与骨,他叫我,我只能不断地哭泣,却不敢接近那副丧失生气的躯体。
后来英语比赛前后,我看转院父亲,他的身上插着管子,只是抬头看了一眼我。
我笑了笑,故意压制住声音中的颤抖,实在忍受不了只能逃。
那时候我明白这个病名叫复发性贫血,也许最开始不是这种病。
在一个冬天的上午,第二堂生物课上,数学教师敲门喊我名字,我静了下来,腿不由自主地抖动起来,踉跄地摔出了教室,书,杯子,围巾以及手套散落在地上。
门外的两个亲戚看到我,我第一次哭了,靠在墙上几乎没有力气了。
他们搂着我说没事,可是这一次我的泪水很快就止住了,从那时开始,身体里就有一道门永远关闭了。
他们把我送回家,我发现车子并非去医院方向,只能竖着耳朵听,想听到很远的地方哭声,最终听到的是脑子里嗡嗡的声音。
父亲在母亲,哥哥以及一些我并不熟悉的人的簇拥下回到了人群中,如同英雄一般永不停歇。
我摸了摸他的手,脸,身体,哭了出来,那一瞬间我也是死了一半。
没见到他最后的一面,成了我一生的后悔。
回学校的时候,桌子上还摆着新的英语比赛获奖证书。
几年过去了,我还是停留在这个时候,情感的感受力几乎丧失了,不敢告诉别人,也不愿意和妈妈亲近,总是觉得哭和诉说是给别人增加负担的。
我有时给父亲的原手机号发短信,那个号已经被妈妈注销了,我不知道当时是谁使用的。
我明白自己生病了,但是在人前依然是一个笑呵呵、爱说笑话的人,自己折腾了十年,想要拯救自己,却如同手中握着一条蜘蛛丝一般无法得到答案
后来与男友回家的时候,我看到他父亲询问他是否刮胡子,他表示自己那儿有刮胡器。
他拿着父亲刮胡刀,两个人一个劲儿聊天,那扇门好像开了一条缝。
我的眼里充满了泪水,因为在那一瞬间,我看到了我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