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需要数几个日子,才能在人群中再次见到您。
你不用说话,我只要远看一眼,大概就足够我喜欢很久。
我始终记得春节的前一天晚上,您在进手术室前,还骗我说肝炎。
您带着怒气说我不应该回来,说不是出国读研了吗?快去读书吧。
我故意开玩笑,说你得了肝炎,赚不到钱了。
您接着说,等我毕业了给我买一辆车。
就这样,我们边说着话,边看着你被推进去了。
那时候您的同母异父弟弟从外地赶来,我心里还挺不好意思的,觉得太麻烦叔叔们。
不久后嫂子将我叫至窗台,忽然告诉我,您的检查似乎是癌症,或许还是晚期,一切需等待手术后活检。
那一瞬间,我感觉心好像死了似的,不再跳了。
我不知怎么跑到了医院楼下空地上,也不知在那里呆了多久。
手术后你醒悟过来了,但还不清楚自己病情。
我看着你和隔壁的病床上的人聊天聊天,总是忍不住流泪,只好一次又一次的借口出去,擦干了又回来。
第一个病友大概五十岁左右,做胆结石的手术,陪床的是爱说爱笑的妻子,爱打毛线的。
您当时手术前一百九十多斤,手术后瘦很多,只是很长时间没有照镜子,自己也不知。
您总是用肚皮上刀口来打趣那位瘦弱的叔叔,说自己开这么大的口,还是精神抖擞的,让他多吃些补补。

我们夫妻二人相互帮忙打饭,分享家里的营养餐食。
之后他们出院了,冬天早晨阳光照在两个人的脸上,阿姨说叔叔吃不长肉。
我望着他们,心中满是羡慕,也默默祝福他们平安幸福。
过了两天,病房里又来了一位年长的伯伯。
他儿子外地工作,未告知他手术的情况,女儿有时来照料他。
由于只是一个小手术,他住了几天就出来了,甚至自己做完手续。
那几天,您与他成为象棋友,并约定等到大家出院之后一同下棋。
在走廊等待材料的时候,他轻轻地拍了拍我,说小姑娘,坚强一点,一切都好。
他后来回到病房与您告别,您被病情折磨得很郁闷,听见他的笑声,眼睛一亮。
春节过完元宵,我回到学校继续上学。
您到省城肿瘤医院复查的时候,知道自己患了癌症,但觉得还可以手术,就认为应该是早期的,从此以后也更配合治疗了。
暑假快要结束时,哥哥急切的电话和妈妈的话告诉我,你突然肠梗塞了,肚子疼。
妈妈照顾不了您,哥哥按摩帮不了忙,您嫌他们比不上我,只好问我何时回来。
我马上从外省放假回家了。
这次我到医院看到您,您佝偻着背,手捏着肚子,在病床边走来走去缓解疼痛;
看到我回来了,你马上给我按摩一下。
不知是我力道正好,还是您看见女儿高兴,那天按摩之后疼痛减轻了许多,晚上睡觉呼噜声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