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去世之后,我才知道,他一直将自己视为家庭的负担,但我从未觉得照料他是辛劳的。
父亲去世68岁,我与他结婚38年,从此阴晴不定。
这几天我如同走尸走肉一般,周围人依旧说笑,我却无法说话,身体仿佛被一股冷意包裹着。
他是以一种绝望的方式走了出来的,所以我曾一度无法原谅他,认为他过于自私,将无穷的阴霾留给了自己和妈妈的。
父亲最初中风是几年前,后来一次病的更严重,住在医院四周,回来后恢复的很好。
后来,他跟我去广州工作,带我的孩子,平日里注意吃饭、控制体重,几乎看不出来是中风了。
但是他一直不能戒酒,年轻时酗酒,给身体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损害。
过了一段时间,他突然说我身体不舒服、双腿不灵活,检查说是脑梗,住院三天后,整个人以肉眼看不到的速度消沉了下来。
他感觉自己也许再也不行了,渐渐产生了自杀的想法。
那年底,老家堂侄女生了孩子,我坐轮椅带着他去见亲戚,回来后由于舟车劳累和气温低,又安排了他住院治疗。
出院之后,他只好依靠轮椅,自己拉着轮椅在附近的公园以及小区之中来回行走,但几乎每日都将轻生挂于嘴边,并且还会依据自身懂得风水的知识挑选日子

很长时间里,他在思考如何离开才会舒服,如何不会给子女带来麻烦,甚至在考虑是否会对我房子进行出租或者出售
那时候我每天很担心,下班后急不可待地往家赶,看到他坐在桌子旁等我吃东西才放心,不在就到处寻找。
我们居住在一个单位不同的楼层里,我有些烦躁,想不明白他为何总是将全家笼罩在阴暗之中,只顾自身的感觉。
他平时的保健用品是姐姐按照医嘱买的,安宫的牛黄丸3个月一颗,华佗的再造丸,复方的丹参片,丁苯酞也提前准备好了。
但是这些并没有解决他的问题,他年轻的时候是乡里的劳动力,农闲时候做木工来补贴家里的钱,现在双腿不行了,吃喝都需要别人照顾,就怀疑他是不是不行。
每天晚上睡觉之前,我都陪着他去做心理方面的建设,说可以聘请全职的护工,也可以居住在小区外面的社区里养老的服务处,家里有妈妈可以照顾他,医学在发展,我们能够一边等待一边去看医生
我告诉他,九几年来,我与姐姐一起上大学,一个上高中,家里穷的吃不饱穿不暖,什么也吃不下。
我认为他沉默是认同的,但是一个周六下午,他没有离开,而是坚决的离开。
他死前最害怕给孩子添麻烦,最怕孩子给他花钱,但对我们而言,陪伴并非债务,我也从未感觉自己辛劳。
之后,我每天都去他住的房间坐一会,想到一家人温馨,争论,互勉励,也想到他对我批评和求学,工作,婚姻的建议,
他始终认为我拖累了自己,但是我有一份工作,有两个儿子,先生一直在外地,生活的确很忙,但还是觉得有父母在身边,孩子健康,一家人在一块儿吃饭就是生活本来的模样。
他想要的是如何减少麻烦他人,我想的是还可以陪他多长时间,这大概是父亲与女儿对于辛苦的不同理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