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死于脑溢血抢救无效,火化后头七,我才意识到,他已离去。
他患有糖尿病性肾病,肾衰竭,每日透析3次,坚持五六年,身体反倒比以往好,自己去、自己回、总是提前半个小时到达,因为要与病友交流。
在血透室中经常有叹息和呻吟,但是他是乐观派,周围的人都被他的乐观感染了。
出事当天早上,我去工作,他刚买完菜回来,我们打电话在电梯中打了招呼,晚上回来时,他已昏倒在床上了。
妈妈表示大约六点半左右开始,我进门观察了会儿,才打了急救的电话到医院,真正用药已经八点多了。
做完了检查,医生说我不开颅,并下达了病危的通知书,我才明白情况多么可怕。
但我仍然认为他会醒来,因为他在平时看上去像同龄人里最健壮的一个人一样,除了亲密的人外,没有谁知道他是肾衰竭了。
出血部位在脑干,颅内中间,出血量大,医生称神经内科不接收,脑出血与肾衰竭的用药冲突可能无法回天
两个肾内科的主治医师来看他,建议他别再折腾了,留下来陪着他,准备以后的事情。
我问能多久?她用有限的经验说,应该还会有一天吧。
妈妈于抢救室签字,她相信爸爸会醒来,说即使是植物人都要照顾,并准备以后聘请男护士。
我相信他是有意识的,和他讲话他听得到,即使昏迷也是如此。
在医院过了三十岁的生日,我偷偷进了留观室,握住了他做了瘘的手,只有我在握住的时候,他才不会挣扎,那是我看见他最后一眼。
再次打电话给妈妈的时候,设备开始拔了,屏幕只有一条线。
我们并没有哭泣,只是静静地告诉家人,我在处理室陪着他一会,想起曾经许愿以十年的寿命换取他的一年,也想起了我们约定一起去看冬运,最后只是说,爸爸,一路上好。
之后的几天里,我每天睡觉时枕头都湿漉漉的,就连从来不哭泣的妈妈也在吃东西的时候哭了起来。
父亲离世后,我仍在医院中,直到看到病友的留言询问老任为何一周没有进行透析,看到他股票的涨跌情况以及电脑中还在登录的游戏帐号,才逐渐明白,他已经不在了
他买的新帽子来了,现在戴到我的头上了。
以前一直是他为我指路,我三十多岁了,心智却是二十岁,饭不会吃,婚没结婚,生活也没有计划。
他没有责备我,但我已听到了他的声响。
自从他透析后,我便带他去吃小吃,去餐厅,去不远处游玩,知道许多食物不可多食,但觉得一次两次总有余地。
他爱吃牛排,后来见了就想吐,最喜欢水果,却不能吃太多。
现在的限制都不存在了,想吃的就吃,想喝的就喝,但我宁愿这些限制仍在。
我梦到他回来,也许是因为他一直未真正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