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家里第二个儿子,也就是哥哥去世之后才生下来的。
哥哥为男孩,出生于很久之前,后来似乎是因为心脏病,本来并不是达到必然致死的程度,却出错在了我妈带着他去的小医院里。
其中一个药用错了,之后孩子没有留下来,当时大概三岁多。
这事我没亲眼目睹过,许多细节都是后来由长辈传来的,但是家里始终记得,哥哥本来就是个聪明人。
由于当地的习俗,小孩子也不可以正式立碑,因为没长辈为小辈立碑的说法,最后只能在河边上草草埋葬。
这话听起来很冷,但对一个家庭而言,应该是当时可以做的事情了。
我妈妈结婚太晚了,本来他们只想生个孩子,第一个儿子没了后,她又拖了几年,直至三十岁才有我。
因此,按照这样的顺序来看,要是哥哥活着的话,真的不会有以后出生的。
我小的时候听的最多的是长辈一遍遍说哥哥多聪明,说两岁就会认识很多字,还补充了很多“又怎样怎样聪明”。
听多了,我也会不由自主地想,或许聪明给了我第一个儿子,留给我只有笨。
当然这是童年的自嘲,不是医学的结论,也不是家人真的这么评价我的。
在我出生那一年的时候,那个小城还发生了一场大洪水,据说近十年来没有发生过这么大的水灾。

家里人把这些事儿放在一块儿讲,多少会使得我出生有些特别,仿佛带有哥哥所留下来的位置,也带有一段无人能够真正说明的旧事儿。
但是我很幸福,至少我父母,乃至整个族群,都没有男人的思想。
他们并没有因我为后来的女儿而将我当作哥哥的代替品,也没有为哥哥离开而将所有的情绪与期待都压在我的身上
他们仅凭自己的能力,将能给予我的全部都给予了我
我上初中学习美术,后走艺考道路,家里始终竭尽全力供我学习。
我父亲这个人,看不起我妈妈读书,但愿意我好好的读书。至于缘由,我妈说的很直白,女儿不一样。
他们说过,只要我考上了研究生,即使砸了锅卖了铁,也会让我再读。
对于我而言,这句话比“你必须要出头”这样的话要实在太多了,因为它所表达的并非控制,而是支撑。
当然,他们也并没有过分宠爱我,我没被捧为家里不可触碰的人,也没因出生太晚而被忽视。
家人喜欢我,但是这份喜欢不需要用否定哥哥的证据。
哥哥离世是家中的遗憾,我出生是另外一个儿子真正到了这个家中。
两个事情可以一起发生,不必相互抵消,也不必将我塑造为谁的回报。
因此总体而言,我得到了一份很安稳的爱,有界限,也有份量。
喜欢他们,笔芯,手芯,脚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