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堂哥是一个独生子女,在八九岁时出现了事故之后离开了这件事情已经过了好多年。
那时候我才八九岁,对他印象很少,最清晰的一幕是他抱我站在枣树下,用木棒敲枣给我。
他的模样我还记得,由于家里有他的相片,我在无聊的时候会翻看相册。
人走了以后,留下的东西常常不多,一个照片、一个举动或一件曾经觉得平凡,后来却不断想起的事情,就成为记忆的支点。
堂哥发生事故那天下大雨,伯伯穿雨衣哭着跑来我家报告。
奶奶、爷爷那阵子哭晕了好几次,伯伯也难过的流不出泪来,但他还要忙忙碌碌地处理很多事。
伯母早在堂哥去世之前就病倒了,家里最后只有伯伯一人。
许多人认为,亲人离去后,最难过的是听见消息的时候,其实并不一定。
真正长久的,是消息之后的每天都要吃饭,干活,睡觉的时间,是屋子里少了个人,但还要继续活下去的时光。
我不清楚伯伯到底用了多长时间才缓和过来,那时候我常常看见他哭泣,哭到坐地上发愣。
亲朋好友都劝他要想开点,向前看,但这些话是否能真的走出去,别人也说不清楚。
有的苦并不是听明白道理就可以消失的,人只有在日复一日的生活中学会与缺口共处。
幸好伯伯身旁并不是没有任何人。
亲戚间一直往来,地里的事情互相帮忙,过年也叫他过。
附近邻居也很好,村里干部可以照顾的地方也都照顾到了。

有一回伯伯因着凉而出现胃出血,邻居帮助叫来急救车将他送往医院,我爸我妈也连夜赶回外地。
这样的照应听上去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却是独居的老人最需要的。
不是每天都有人跟他说话,而是当他生病,出事,需要帮忙时,他知道会有人来。
爸爸平时每天都给我打电话,问一下情况,陪他聊一聊。
伯伯不再出去打工了,而是到家附近干些杂活挣点零花。
闲暇时,他会邀请几位牌友打牌,日子便这般平平常常地往前走。
他再也没有想过找一个人陪他了,这样的选择别人很难为他解释,也不必非得替他说。
一个经历过如此的失去,以后想要如何安排他的生活,应该是他自己来决定的。
有人认为独居是孤独的,但伯伯生活中有亲戚,有邻居,有牌友,还有随时可以联系到家人的人。
这并非是热闹,而是一种真实的伴侣。
同时,陪伴并不代表将人从悲痛中拽出来,也不是一再催促他忘记过往。
大家仅仅是继续与他交往,在需要时帮忙一把,让他明白自己没被生活抛弃。
许多年后,他已习惯,我们亦习惯。
堂哥并未被忘记,只是其存在由每日可见的人,转变为相册中的那张照片,以及记忆中那个伫立于枣树下面的少年
伯伯并没有再度开始新的人生,他只是依照自身的方式,将剩余的日子继续过去。
这种生活没有多精彩,但很平静,也有亲朋好友在一旁照顾。
祝他身体好,少一些病痛,以后的生活还是这样平平安安的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