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岳父之前不是这种人。
那时候我媳妇和她弟弟说腿不太好,家里还以为小孩子乱跑乱跳地磕着碰着,谁也没有太在意。过了半年的时间,膝盖长了一个大包子,去医院进行检查之后,医生叫赶紧到省城去。
我头一回在医院看到岳父,岳父四十多岁,完全没有显老的迹象。他年轻的时候当过兵,他的身材保持的还不错。他精神状态很好,目光很清亮,脸上总是带着笑容,晚上一块儿吃饭也是说说笑笑的。
后来是长期的治疗,到过的医院,吃过的药,做过的疗法和手术,以及求神拜佛。
在那几年里,我仅仅见到过他那么几次,他因为治疗费而天南海北的打工,哪儿挣钱就到哪儿去,什么挣了就干什么。头发虽说多了点白的,但是整体的精神状态还算是不错的。
可是病情越发严重,治疗仿佛走进了一条死胡同一般,止痛药吃得越来越多,之后连杜冷丁效果都不大,他整夜哭泣。
那一次,我陪岳父去请转运车的司机吃了一顿晚饭,然后送他们走出医院回到老家,不一会儿,孩子就走了。
孩子在走之前还念叨着,第二天得吃西瓜,最后也没有吃,我们匆匆赶到家,家里已在料理着后事,棺材下葬的速度很快,就连油漆也还没有干。
我给我父亲买了最早一趟高铁,当他从外地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2点多了。我们一行人去地里进行秋收,两个父亲就留在家里聊天。
直到多年之后,我父亲才隐约地提起那一个下午,他说,两个人都已经哭了,地面上全是烟。
后来岳父岳母出去打工偿还债务,过年回到家中,我发现父亲的头发全部黑了,并打趣地问是不是被染的。

岳母表示,不染还可以看吗,这是全白。
过了几天媳妇奶奶告诉我岳父和岳母,两个人才40多岁,再要个。
我思索了一整天,最后还是没有说出这句话,立场不一样,不可强求。
前些日子,岳母坚决要翻盖一座老屋,她表示以后把老屋租出去能够多赚一笔钱,晚年也能够有个依靠了。
岳父并不同意,他认为又要借钱还要还债,还不如将当街的老房子卖掉,换一个背街的房子,最终还是无法拗过岳母,于是他决定翻盖房子。
盖好房子后,我和妻子回去看望他,差一点看不出岳父。
他胖了许多,啤酒肚也有了,胡子也是胡子拉碴的,媳妇也很奇怪,他正在家里操心着盖房子,为什么反倒吃胖了呢。
岳母表示,像猪一样吃完睡觉,睡完吃饭,天天喝酒能不胖吗?
只要是他在老家的话,我就会时不时地叫他到省城去住上两天,他老是推脱说自己家里有活儿走不开,有时候来了,也会着急回去。
他说用的不惯马桶的话,说菜价格贵肉价格高,还说老是待在屋里闷得慌。
人依旧是那个人。可是病痛,失子,还债以及这些年来的生活,将他慢慢推向了另外一种状态。
仔细算一算,他也才5十岁,但在我眼中,他的确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