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大学第一年,奶奶突发脑溢血,瘫痪在床,住进医院了。
爸爸天天下班后,连晚饭都不想吃,就先去看她了。
他说:“吃了饭去的太晚了,老娘睡着了,就不能跟她讲话了”。
这话听上去很平常,但是一个人是否能坚持这种平凡的事情,通常最能体现他对谁的重视程度。
爸爸是这样的一位爱家庭、爱人家的好爸爸,也是一位牵挂妈妈的好孩子。
但就是这么一个人,在外出办事的时候,因血管瘤忽然爆裂而猝死。
对于家里人而言,最难以接受的不仅仅是这一条消息,还有那个每天都去看医生的人,突然就不在了。
我与妈妈顿时陷入巨大痛苦之中,如鸵鸟一般,只想将自己埋藏起来,不看也不说,好像只要不去面对,事情就没有真的发生过。
但是奶奶还在床上,半身瘫倒,神志仍清晰。
几位姑娘不敢告诉她,她的唯一儿子没了。
过了一阵子,他们叫我去告诉奶奶,爸爸出去了。
我来到她的面前,笑着说:爸爸走了太急了,那边赚钱了,催着走,说过年看你。
当然这是谎言,但那时谁都没有办法更好。
有的谎言并非是为了骗谁,也并非为了使自身轻松,而是家人在面对真相的时候,为彼此遮挡的一层。
”奶奶半身瘫痪,神志仍清醒,她听完后只说:“是我病了拖累了他。”
这话让人感到难受,因为她并没有首先询问儿子到底去了哪儿,也没有指责他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不回来,而是将儿子离开归咎于自身。
她不清楚真相,或者说,她或许已经感受到什么了,只是没再问。
奶奶胜过爸爸一年多了,醒来的时候,几乎从不主动说爸爸了。
我有的时候过去了,就给她讲一些爸爸在外面的事情,今天如何忙碌,何时回来,好像只要有故事还在继续,家里的人就没有完全消失了。
这个故事听起来好像是在欺骗一个患有疾病的老人,但是真正的做起来,谁都知道那不是一个轻松的决定。
到生命的最后一年,奶奶的意识开始不清楚了。
她拉住姑姑说:“贵,让我带小Q去追悼会,我腿不便,你扶我吧!”
她口中“贵”是父亲。
母子相依,她或许早已猜到了,但清醒时并未主动揭去,糊涂时反而将藏匿的话语说出。
因此,有些家庭的保护,并不一定体面,也并非全然正确,但是背后的确是舍不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