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去的是我表弟6岁离世的,那时候小表弟才3岁多。
表弟5岁时,一次外出玩耍时突然晕倒,经检查发现脑中长了瘤。
从此以后,舅舅舅母两人几乎一心一意地投入到为表弟治疗上,家里剩余的日子也只能继续过下去。
那时候2岁多小表弟在我家寄养着,我正在读大四,毕业之后在家呆了一会儿准备考试公务员了。
所以,小表弟几个月的白天和我在一起很长的时间,某种程度上,他也是我的孩子,当然,这其中也有我的一些小心机。
如今回过头来看,我和他的那段关系,并非一句话,亲戚家孩子就可以轻易地带过。
具体的表弟去了多少家医院,我记不清了,中间还装了个尿包。
那时大家都担心过,他一生可能拿不到。
人在疾病面前,往往并不是不明白事情的难度,而只能一个接着一个地去做,可以前进一步,就先进步一点。
记得那一年过年的时候到舅舅家去,舅妈在床上搂着弟弟。
她的表情,使我感受到李清照的词中“戚戚乎”。
这种绝望,别人都无法真正感受到,整个人如同死灰一般。
没过多久,表弟死了。
这个事情对舅舅妈妈有什么意义,我不敢告诉他们,因为那并非旁观者通过想象就可以完全理解的疼痛。
我只是知道,孩子离开后,与他有关照片,玩具还有其他的东西基本上消失不见了。
这可能是家里的人面临巨大的失去的一种方法,眼看不到,也许就可以少一些提醒。
但是,东西失去了,记忆也不会随的失去。
后来三年了,每年的过年我也没怎么高兴过。
别人认为春节应当热闹,应当团聚,应该先将过去烦恼放置一旁,但对于我而言,那节日反倒会将许多压下的东西再度翻出。
我想到表弟,也想到小表弟那时还小,更想到舅妈抱孩子坐床上的模样。
这并不是一个“想开一点”可以解决的问题,也并非家里收起照片与玩具,心里就可以空出。
我一直认为,时间一长,人就应当恢复到正常水平,不然就是我太脆弱了。
后来知道,有的亲人离去不会随日历而自动翻页。
所谓的过不去,并不一定每天都痛苦,更像是一些日子中,特别是春节团聚的时候,记忆会忽然回来,提醒你家里曾经缺少一人。
因此我不想要自己过得很开心,也不想让自己非要忘掉表弟才能走出去。
春节依然会继续,日子依然要过,只是有一些想念,或许会一直伴随人。
这并非煽情,也并非为自己寻找借口,只是孩子离去后,留下的亲人的确需要很长时间,甚至一辈子,去学习带着这记忆的生活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