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人忽然离开之后,她一个人带着孩子生活,生活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自动减轻。
她会为了孩子的学习而胸口疼痛,半夜不能入睡,早上还是送孩子去上课,回到家倒头睡觉。
然后,她又梦到爱人了。
梦中他们仍然是夫妻,他还在离开之前的样子,她已经成为这些年来平静到冷酷的模样。
他试图挽回她,甚至表示自己发烧不舒服,希望她留在身边照顾她。
她摸了摸他额头,心里却知道,自己似乎已经不再爱他了。
也许并非不爱,只是一个突然离去,将两人的情感永远限制在最浓的时候,留下来的人只有在爱,恨,怨与遗忘中反复跳跃。
他走了六年多,孩子还是不听话,她还是发胖,生活还是有很多不顺利。
她梦到他一闪即逝,也会连夜失眠,与人工智商争论为何离去。
智能表示他的离去是必然的,说这可能是家族因果,她听了只想吵。
她开着车经常从后面看女儿,发现女儿不笑的时候,脸上有一丝忧愁。
女儿从小就有父母的恩爱,家庭的和睦生活,后来却被父亲永远缺席了。
她曾询问女儿是否有爸爸是否苦,女儿表示不苦,是因为平常糖分摄取过多所致。
女儿虽然看上去懂事,平静,没有心没有肺,但是却一直用外壳裹着伤。
有时候她说起爸爸,女儿会立刻打断她,说些开心的话。
母女二人都照顾着对方,却很少说出来自己的伤心。
她也并不是一直悲伤,有时候到墓地已很平静,看见女儿被虫子吓到了,也会及时制止她,以免孩子再恐惧。
她感激曾经有过这样的爱人,也承认,自己曾经不懂得怎样好好地去爱一个对方。
曾经她敏感,主观,易内耗,爱人的宽容使她平静,豁达,开阔。
当她渐渐懂得如何去爱的时候,那个人却已经离开了。
丧亲最痛苦的地方在于,失去了不仅仅是自己一个人,还有本来以为会一直活下去的生活,以及在关系中更加柔软、完整的我。
她曾经想要将爱人数据放入一位硅基人之中,想要他能够和自己进行对话,也希望自己的灵魂能够进入另外一个可信赖的人的身体。
这些想法听上去荒唐,但并非疯狂,而是脑子在努力保持一个突然中止的关联。
她无需别人催促她放下,也无需谁告知她时间会治愈她。
她只好一面崩溃一面工作,一面带着女儿成长、一面学着自己消化情绪。
”女儿哭了之后,母女俩仍然要下车,生活下去。
这并不是完全走出来,而是有缺口活着。
爱人的最后一份责任,是女儿,女儿交给她手中的那根接力棒,已经焊接在手心。
因此她会累,会抱怨,会想念,会在晚上睡不着觉,也会第二天起来。
所谓的平静,并非忘记,而是总算允许爱,恨,遗憾与日常共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