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高考结束办理升学宴时,正值一个下着大雨的夏季。
我的二舅与他的一位朋友,开着带有发动机船到农村看土地。
后来回想起来,最令人心痛的是,不仅暴雨与失联,更是家人为何一开始就不敢将消息告知二姑妈。
她乃是二舅之母,众人皆知,此消息一经传出,便不仅仅是多了一个了解情况的人,更是要求她马上承受最为恶劣的猜测
二舅附近的邻居首先打电报给我的姥爷,让他带二舅回家,称水太大,有危险性。
很多人也打电话给二舅,但是怎么也打不到。
打不通电话本身并不代表出事了,但是在这样的雨势与水情中,它又难以让人心安理得。
人在遇到这样的情况时,往往会陷入一个非常难受的状态之中,既不敢将事情置于最坏之地,又不能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
因此家里人并未马上告知二姑姥,并非不在意她,而是他知道一旦听到,或许连等待与确认的空间都没有。
后来,另一位舅舅带人向地里走去,欲去找人,却无人见。
这一个细节实际上说明了一个问题,大家都不是在家等消息,而是信息断了之后,努力找到可以找到的地方。
但越找不到,家里人就越不敢下定论。
告知老人,代表着要将一种还没有完全确定的恐惧放到她的面前,不告知她,又仿佛在替她遮挡一件必然要面临的事情。
这样的选择不存在漂亮的答案,任何选择都是亏欠的。
那时二姑姥家在我家,大家欺骗她下雨没有车,让她晚住我家里。
这句话听起来很笨拙,甚至无法多问几个问题,但是人们在慌乱的时候可以做的是,常常是先留下老人在身边,不要让她一个人回去,也不要在路上忽然听见更坏的声音。
但是二姑姥却不听,非要回去。
当家人把事情告诉她的时候,已经不再是一句话“没事,不用担心”可以遮掩的。
过了一会儿,二舅的尸体被捞了出来。
确认消息后,之前的瞒,拦,找和等,才有了明确的解释,但对于家人而言,解释不会减轻结果。
许多人认为,亲人间应当有话可说,实际上遇到这样的突发事件,所谓的直言也可能成为另一种损害。
他们并不是不明白老人是有权利知道的,而是不清楚应该在何时说,用何种方式说,才能使她少一些猝然的感。
因此家人不愿意告知老人,往往并非是冷漠,而是知道这句话有多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