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人走了,本来应该伤心的,可是长大了以后,感情中总会掺杂人情和利益。
爷爷死的时候我才两岁,没有经历过什么事情,现在只能从照片上看到他的模样,至于他的脸色,几乎不知道。
真正令我印象深刻的是小学6年级的时候奶奶死了。
奶奶在老家住着,与二叔一起住在破烂的土屋子里,我们家住县城,离开务农生活了。
每逢过节回家,我都会看到她的憔悴面孔和佝偻着的身体,还有她默默劳作的身影。
我从来没有记得过自己叫她奶奶,反而是姥姥,从小给我缝棉袄,在爸妈外出的时候一步一个脚印照顾我,所以我记得姥姥很清楚,有时候从梦中醒来的疼痛也是来自这里的。
我母亲控制力很强,很少让奶奶照顾我,小时候就连父亲住院,也是托付给大姨的。
我记忆中,妈妈与爸爸之间的亲人谈话不多,不算亲密。
奶奶住在我家很短的时间里,那时候她很拘束,妈妈也没有像平时一样挑菜问候。
奶奶沉默寡言,对待这份热忱甚至有点吃惊,后来她如同姥姥一般,到胡同里与老人交谈,在榆树底下度过一段少有的“城市”生活
她之所以一直在老家,是由于二叔没房子,也不太顾家,家里的大小事情都由她来负责。
她不想麻烦孩子,即使大姑几次带她回家,爸爸也经常请她到城里住几天,她还是拒绝了。
她真的住在我家只有一回。

那一次大姑与姑父于餐桌上发生口角,奶奶觉得是自己令姑父烦恼,便坚持要爸爸接走她。
爸爸跟奶奶一样,都是温和、懂事的人,相互理解,也把爱无条件地奉献给了家里人。
老奶奶一辈子辛苦,六十岁就白发苍苍,双目近乎失明,治脑血栓药物不能停止,又怕给儿女带来不便。
我陪父亲回老家的时候,小时候就只看舅舅家还有二叔家有什么好玩的东西,想过年就去舅舅和同龄的孩子玩吧。
现在想来,她并不是不喜欢我,只是不会表达罢了。
之后她老病复发,住院后由二叔接回,我就再也没见过她了。
她走得很突然,家里没人准备好。
妈妈打电话给爸爸,回老家处理后事,在客厅哭的稀里哗啦,第一次感觉亲人走了。
进入老房子的时候,我仍然哭泣着,那并非是做作,而是真实的悲伤。
哥哥被大学叫回来了,刚一进门就不知道发生什么了,妈妈狠狠打他一下。
当时我认为宾客与远亲都陌生,老房也是假的,只有静静躺着的人才是真实的。
之后爸爸慢慢告诉我,奶奶是什么样的人,我才知道,年少的时候认知不足和记忆不全,使我误会了她的冷漠。
她是个不幸之人,却将血脉与精神留给了家人。
她生命结束了,但她仍然被人追忆、思念、回忆,也因此体现了一个平凡老人的不平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