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做了个半夜噩梦,昏昏沉沉地接到了舅舅的电话,他告诉我爸爸不舒服,让我赶快回家。
我走出学校去医院,坐在车里不断要求司机开快些,手里握着写给父亲的信及准备的礼物,眼泪不断流淌,直觉告知我,这或许是最后的一面
赶到医院的时候,楼下拉了警戒线,我急忙跑到爸爸以前住的病房里,发现床都空了,连床都没了。
我接完电话后,在重症室外看到一群亲戚,舅舅妈妈哭得快要晕倒了。
过了一会儿,爸爸出来了,又推到了楼下,他插了氧气管,面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迹。
妈妈叫我再叫爸爸,我哭着叫他,伸出手去牵着他的手,才发觉那只手是冰凉的,没有一丝温度的。
我如同疯子一般拦住病床,不许他们将爸爸抬到救护车上,亲戚拉着我,周围人在看,而那便是我与爸爸最后的见面。
据爸爸遗愿,他将葬于老家,因此家人趁他最后的呼吸将他送回。
我跟随救护车来到舅舅车上,看着车里躺着一个从小一直被视作偶像的父亲。
他吃过太多苦,还没有等到我长大,享受到我的幸福,家人还是抱着希望,想送去老家县医院,或许还能坚持几日。
早晨十点钟左右,舅舅打来妈妈的救护车电话,爸爸咽了气。
舅舅路上哭的握不住方向盘,我只是觉得天转地转,想大哭,想责怪生活,可是身边的还有姥爷姥爷,只好一边哭一边安慰他们了。
“救护车目的地由县医院转为殡仪馆”。
爸爸穿好了寿衣,躺进了冰棺里,我腿疼头晕,趁着盖子没有合上,哭着拉着他的手,旁边人害怕泪水掉进去,一直拦住我。
亲戚表示,给父亲换寿衣的时候,他已瘦到只剩下骨头了,身上也发紫。
我明白,他病了之后遭受了多大的痛苦和折磨,那么一个儒雅温柔,热爱生命的人,最终只能求解。
守孝那几天,我始终跪着,膝盖肿起来,和我一块儿守夜的人都睡着了,我不敢睁开眼睛,总感觉爸爸还在活着,等他醒来。
其实我一直走不出去,也一直不相信这一点。
但是我答应了爸爸,决定了的事情不可以放弃,直到成功。
我愿意为妈妈过更好的日子,不让她委屈,也愿意做爸爸骄傲,尽管之前很长的时间里,我过得并不怎么好。
我本来就是一个遇到问题就后退的人,习惯了放弃,也自卑,但是我至少要完成父亲生前交给我的承诺。
半年来,我一直在努力,但努力并不意味着一定会有好的结果,生活也并不会因一个人吃过苦而停止再给予他打击
我也曾想放弃过,想过的过得去,甚至想自杀过,但我明白爸爸走了之后,妈妈仍然一个人支撑这个家庭。
她曾对我有过很大的期望,但最大的愿望却是让我饱饱的、不要太劳累。
我无法再让她一个人承受生活中的风雨,也是我向前走的借口。
只是,我真的好想爸爸,好想好想。
爸爸,你有时间的话,给我做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