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返回老家之后,我坐于办公室之中加班,突然忆起奶奶的小院,小时候一周都得爬的山,也忆起很多已走远之人。
爷爷为我起了一个名字,我一直很不满意,还认真地问了妈妈,我出生之前他是否梦见过霞光,金龙,或者是长相特别的男孩,让我改成梦龙,梦虎,爷爷年少时参军,后来做了军官,带了近千名职工,家里与工作都是一样的。奶奶说,他唯一的一次受伤,是在追击两名敌人的时候摔倒的。爷爷的身高不足一米六,最后选择了一米6六奶奶,我是受到了这种朴素身高的选择,长到山东男子的平均高度178。
我记得小时候爷爷是个笑嘻嘻的小老人,退休之后,他照看院子,搭起架子种植丝瓜、养兔子,并把我捉到的昆虫与刺猬当作院子的客人。耳朵渐渐聋了,他依旧唱着记忆中的京剧,过年的时候,他给我买了气球,鞭炮,栗子,磁带,后来走了不动了,我却记得一个画面:我在前面,穿着厚棉袄,戴着毛线帽子的爷爷在后面,影子被太阳拉得像我一般高。
奶奶有木头和炸鱼的油烟味,她传统,能干,也爱美,穿大红的衣服、戴首饰、画眉毛和口红,七十岁的时候,她还帮爷爷拍摄了婚纱。她想要四世一同生活,从我看书的时候就打听是否有美丽聪慧的姑娘,后来我跟小歆结了婚,她高兴的拍了我一下。那时候我在读PH,没有满足她的更大愿望,只是想给他们照一张写真照。
姥爷在年轻的时候离开家乡参加了革命,当过干部,也当过大学的校长,爱学生,重原则,甚至还愿意跟我谈基因,但是执拗的想要个儿子,他有五女,终于盼到舅舅了。我们的第三代也因此有了一屋的热闹,后来人都去远方了,姥爷一直住院,屋子和朱漆的方圆桌也冷清了。
姥姥与姥爷早有遗嘱,无灵堂,无遗体,骨灰撒黄河,姥姥抗拒帕金森病二十余载,终于平静地离去了,家人按照她的意愿送别了。水顺着她缓缓流淌,汇入了渤海之中。
那时候姥爷在病房中,奶奶陪着听不到的爷爷玩扑克,我在远处做实验,后爷爷也离开了,没有等来重孙子。姥爷在最后的时候还拉住我的手询问研究的方向,又过了些日子,我梦见我和爷爷上街,他在背后唱京剧,越走越缓。我醒过来时,枕头已湿透了。
人们总是觉得祖辈会永远在那里,故事也一直在讲下去,但是告别不等人,我们写了两三千字,装进去是他们一生,也是二十几年来的地方。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