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人死去的那一瞬间,人并不一定先感到伤心,更多的时候,是一种不能接受的现实压抑了自己,甚至比伤心本身更加强烈。
我知道道理,眼前的事情也清清楚楚地摆在那儿,但是心里却不愿意承认,好像只要没有承认爷爷就没有真正离开过。
即使是葬礼上,我跪着,抬头望着素描的头像与被阳光晒得发光的棺材,耳边听到丧乐声响起来的声音,还是认为这一切与爷爷无关。
司仪朗诵着致辞,妇人哭声一个接着一个,亲人们都鞠了个躬敬了个礼,可是这些场景越真实,我反倒像隔了层什么,看不进来,也不愿往心里面去。
我心里想的,依然是爷爷的院子里玩他的东西,在电视上看他喜爱的武打电影和潮剧,或者坐到饭桌上和奶奶吵架。
这些场景太熟悉,熟悉到他们不像是回忆,更像是爷爷只在眼前,过一段时间又会从某一个角落走出来,继续过着他原本的生活。
真正使我醒悟过来的,并非葬礼之上的仪式,也并非棺材,丧乐或哭声,而是我看向路人时,看到一个匆忙骑自行车小学生

她骑在旁边停了一下,瞄了一眼我,转身又开心的和同学们聊天,那副模样,仿佛小时候自己一样。
那一瞬间让我忽然想起来,小时候我也会看到晦气,想要赶快离开,不敢不会去想起自己的父亲。
那时候我特别确信,自己爷爷不会像其他人一样,更加期望放学时间快一些,赶快回家,直到进门见到爷爷,心里才真正放心起来。
其实人接受了亲人的离开,并不一定在最庄严、最清晰的时候。
有的时候,反而是一个不知道的路人,一个和他小时候非常相似的小孩子,轻轻触碰一下这层自我的保护,现实才从缝隙中走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我的心忽然咣当了一下,好像终于醒过来了,然后哭不成声,难过极了。
我才明白,爷爷这一次真的走了,不是在院子里搞事情,不在电视上看武打电影和潮剧,也不和奶奶吵完架后暂时离开。
以前一直觉得,真正的分手应该有个明确的时间点,让人知道以后不会再见了。
可是对于我来说,告别迟到了,直到路过的一个小学生使我看到了曾经的我,我才不能再骗自己,爷爷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