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死后,我才19岁,在很远很远地方读大学。
那天,上毛概课的时候,从来不会在上课的那一天打电话的母亲突然打来电话,我一下子慌了,赶紧跑出教室去回拨。
电话里就只有这么一句话:快回来,看看你爸爸的最后一眼,坐最快一趟车。
我跟室友打了个招呼,回到宿舍收好了身份证以及钱,立刻朝着家的方向跑去。
可是路实在是太远,我从来就没有那么懊悔过,为何要在那么遥远的地方上大学。
从学校走出来,我先到省城,然后坐最快一班高铁,傍晚才到达。
来接我姐夫的车上,我说:我爸怎么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说,人在医院里。
我当时还以为是来得及的,一路上安慰着自己,没关系的。
可是车子没开到医院里,反而停在了一家饭馆里,家里亲戚都在那里。
我看到母亲抱着妹妹的时候,眼眶红红的,那一刻我知道,一切已经晚了。
姑姑来了抱着我大哭起来,父亲最后的一面,我还是没有见。
大家商议火化与安葬的事情,我听见了,却只想着自己什么也听不见了。
我一直在哭,我不敢相信自己,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哭的停不下来了。
后来才知道,里面有着太多的悔恨。
爸爸并没有享受过一点福分,我才刚刚上大学的时候,他没穿过我购买的衣物,也没用过我挣取的钱财,什么也还没有等到,突然就走了。
第二天晚上,我们到太平间将爸爸送到殡仪馆去。
女生是不能进去去抬尸体的,我便跪在从太平间走出来的那个小路口上,看着父亲被包裹在无菌布之中,从地下通道推了出来。
奶奶叫我叫别人,我只叫了一声爸,眼泪又流了下来。
父亲被抬上车了,叔叔拉起了我,我们到殡仪馆办理了手续,然后举行火化。
火化之前,我与弟弟戴孝帕,又看了爸爸最终一眼。
一个大的铁箱子的前面放着一张铁床,把无菌布拉开,只露出了半张脸,还有苍白的下颌。
我们退后跪在最前,亲戚跪后,鞭炮响起,机器运转起来,铁床将爸爸送进了那个大铁的箱子。
那时候,我已经没有了爸爸。我只剩下了19年的时间。以后再也没有人去关心我的学习了。问我过得怎么样,钱够用不够,饭吃得饱不饱。
爸爸做的鸡很好吃,炒了好几种味道,我最爱吃。
可是之后,这一切都不存在了,一个生生不息的人,真真切切地消失了。
我哭得喘不过气来,怀抱着照片和弟弟,站在火化的车间门口等着进去把骨灰拿出来。
后来我怀抱着照片、弟弟怀抱骨灰,回到了老家里,家里又举行了一系列复杂的葬礼活动。
直至后来,我仍然不敢相信父亲已经死去。
我尽可能不去想,就当爸爸是因为工作太忙了,没时间打电话给我。
晚上,早早地睡觉,认认真真地上课,吃好饭,周末到图书馆去,努力地把生活给填满。
爸爸死后,我只想到过他一次梦,梦中我们仍在家里吃火锅
我知道那是假象,但也愿意去相信爸爸仅仅是去上班,什么也没有变。
我想,总有那么一天,我可以坦然地谈谈自己的爸爸。
有些事情,放在心上,胜过说在嘴里。
思念父亲,希望能成为我的生活期待和对家人热爱。
谁也不清楚,明天与意外哪一个先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