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有一个弟弟也已经离开了,这件事发生在他读高中时期。
他突然患上一种据说十分罕见的病症,原本令人省心的小孩,被推入了一个完全不相同的环境。
他长得好看,成绩也好,性格也不错,是一个不让人担心的“别人家孩子”。
所以,家里人虽然知道他病了,但是很难真正地接受,因为死亡会这么真实地发生在身边亲近的人的身上。
最后的一段时间,他不想继续呆在医院里,而是要到外面走走。
他与家长和年轻的弟弟一同逛街,做一家人平常应该做的事。
这种平凡,到了那个时候反倒显得格外的珍贵,由于众人都知道,可以这样一起行走在外面并不是毫无道理的。
回医院前,他还非常懂事的告诉了家长,弟弟如果不想读书的话,不要过分逼迫他。
他甚至对父母道歉说,自己没有办法照顾好爸爸和妈妈。
当一个孩子处于这样的状态的时候,他还惦记着弟弟,还为不能够照顾父母而道歉,听起来让人感觉无力。
一切显得无力。
然后他便离开了,离开的很快,也非常突然。
当事情发生之后,最难以面对的常常并非是某一个时刻,而是人依旧存在,而生活却被强行挖走了一部分。
他的母亲,即我姑姑,在那段时间里,一开始用泪水洗脸,茶饭无思,瘦了好多好多。
之后,她变得沉默。
我看到的最多的,便是她一直在打游戏,天天不停地玩着消消乐乐,也不和别人交谈。
有的人可能会认为,这是不是逃避。
可是她大概只需要找到一件事,先从悲伤中挪开一些。
她变得轻了,并非是因为她已经不再难过,而是由于那种沉重无法一直面对。
亲人忽然离去之后,活着之人所要面对的并非是一句想开点就能够解决的事情。
亲朋好友欲言而止的关心别人的同情眼神,他所留下的印记,都可能将人重新按入悲伤的河水里。
有的时候甚至没有必要发生任何事情,仅仅是一个陌生的场景,便足以让人想起那一个人。
该如何面对,换言之,就是如何带着这种现实继续活下去,而不是装作悲伤从来就没有发生。
那种浮浮沉沉的心情,当事人只有自己清楚,旁人不能替他算计,也不应当替他规定在什么时候要恢复。
悲伤是避免不了的,只能想方设法熬过一段又一段,必要的时候转移注意,让自己从水中露出头。
你可以去掉水,但是不能去掉,这并不是要求哪一个人都坚强。而是活着了的人还需要一点点地把生活给接住。
离去的人已经无法继续走下去了,而活着的人却总要带着自己的那份,继续活下去。
这并不意味着忘记,也并不是把那人从生活中清除,而在悲伤的外面,慢慢保持吃饭,说话以及生活能力。
可能这就是还可以做到的事情,带着想念活着,有时候沉下去,然后再努力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