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高一时,她离开了。
那两天,我一个人在寄宿的学校里,心里真的感觉到了些什么,但是却不敢打个电话。
我似乎认为,只要打电话不出去事情就不发生了,一切也能够停留在原来的模样。
妈妈由于自己的状态,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所以我觉得,是真实的。
我以为我的祷告成功了,但又不敢真正开口问。
现在回过头来看,那并非是我不明白,而是我无法知道。
一个人有时会将一个电话当作一道门,如果不推开,便可以假装门后没有什么。
两个月过去了,我吃着糯软的牛肉,突然想起她的牙口不太好。
我对妈妈说:我姥姥,给她拿些去。
这句话原本很平常,如同过去很多回,想到她就给她留下一点。
可是妈妈却沉默了2秒钟。
在那两秒钟的时间里,我都不敢动了,也不敢眨眼睛,更不敢呼吸了。
沉默已说出答案,但我还在等待妈妈的否认。
妈妈说,她早就走了,没有告诉你。
我到那个时候才明白,她已经离开了,而我却是后来才告诉我的。
那一刻,我很想回到她的老院子里去。
我觉得我还能看到她,她在那个屋里晒太阳。
这个想法并非复杂,也不是什么大道理,只不过是我那时唯一可以抓住的一个念头。
既然刚才想到要给她吃牛肉,那么她应该还活着,应该来得及等待我回去。
我用了好长一段时间,才真正地相信了这件事情。
相信并不是听到一句话就能做到的,也并非知道消息,而是心里接受。
有些离去,首先发生在他人身上,过了很长时间,才慢慢到达自己的心里。
在这段时间里,人们会继续按照自己原来的惯例想起对方,继续认为她在某个房间,继续不由自主地给她留下一口吃的的。
后来,每一个清明的晚上睡觉之前,我都想起了她。
这种思念并没有特别的方式,但是在夜晚安静下来之后,她又再次回来。
我不是每一次都能够清晰地回忆起她说过的话,而是知道那一个人曾经存在过,曾经晒过太阳,曾经让我感觉到她一直都会在那儿。
四年里,我只梦见她两次。
每次,我都会跪在她的面前请求她的原谅。
我不清楚自己到底做错了些什么,或许没有及时地打电话,或者没有在她依旧在的时候,好好地告别。或许仅仅是因为我还没有等到她已经离开。
可是失去亲密的人之后,人就很容易把已经来不及做好的事情,全都变成了自己的损失。
现在我再也不敢要求她原谅。
我只想让她再进一回我的梦想,让我可以再见到她。
并不是为了补回什么,也不是让离开没发生,而是想在梦中再见她一回。
那口没有及时送来的牛肉,在记忆中,如同一句迟到了的话。
而我想要的,也不仅仅是牛肉,而是那个曾坐在那儿晒太阳,我以为还是会一直等我的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