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走的那天晚上,天气好,人也没生病,可是我却不知不觉一夜没有睡觉,直至太阳升高才入睡。
醒来发现二舅的信息,询问爸妈后才知道,外婆去世了。
她病了十几年,从不认输,即使身体受到病痛的困扰,也不会听她说苦、说累。
我原本以为她由重病监护转到一般病房,放假就可以回来了,可是时间太快了,快的连最后的一句承诺都没有兑现过。
我说要带着喜欢的人给她看,要把老房子里的木门再刷一遍漆,还要唱一首新学的歌。
这些话没说完,电话也打不通,手也握不住。
我坚持在考试与回家路上坚持着,理智的一方安慰着妈妈,感性的另一方却坐在熟睡的床上哭泣。
钢琴的考试时,节奏与声如同心弦一般狼藉,什么也做不好,也不怪。
我很喜欢外婆,因为她太爱我了。
从小妈妈很忙,外婆接我到幼儿园时,牵着脸盆架在旁边用力地把我洗干净了。
她准备了不加调料方便面,热乎乎的麦片,并特地告诉做粽子者:“我儿子爱吃”。
小时候我顽皮,连拜神鸭屁股也啃过,她没责骂,只贴了张红纸挡住。
她性格强势,不服软,爱占便宜,有时也做错事,不太体谅他人,因此她并非传统的慈祥老者。
但她将许多细微的温柔融入了我童年,我愿意如她容纳小时候我一样,容纳她后来的老了,糊涂了一些事情。
她勤俭节约,不慕名利,常言“够了便好”,大部分花费在治病与帮助穷人上。
她相信佛教,我就去寺院帮她完成愿望,送她最终的路。
看着她的尸体时,我才明白,死亡并非书中的概念,而是一位重要人物在生活中忽然缺席了。
人是从自然里来的,转了几十年又如青烟一般回归自然,生不来死不走,欲望再大,也抵不了一生匆忙。
理智的我明白,这是一种能量转化与物质重构,真正留存下来的是她给我们记忆与影响的。
感性我相信,她只是走了一步,终于不会再有病痛,不需要忌口,腿脚好了,眼睛看得清楚,耳朵不再背,还可以和外公见面。
十年之后,我们或许还会重逢。
我不是真正的信佛人,脑子里总是自己跟自己吵架,但是佛的很多想法我想学。
住持言,佛无相,想成何像便是何像,我问是否既有亦无,他笑了点头,又说道:“菩萨不大小。””
我也看过大佛像和写满名的墙,就不禁想,如果烧香是为了向佛索要,以物质换取现实中无法换取的东西,那么又与另一个欲望有何不同。
真正使我产生信仰的是寺庙里的茶饭油盐、勤俭办事、早起早睡的生活。
外婆教给我最后的一堂课,并非让我看透生死,而是告诉我人生很短暂,有希望就努力,有机会多回家一次。
努力固然重要,但不必争的太多,够用就行。
我会怀着思念继续活下去,照顾好周围的人,做一个好人,尽量做好事情。
外婆,走好了,找外公说一说吧,希望你能轻松些。
我一定会好好的活下去,等到以后的梦里见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