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后,我还没真正地走出去。
特别是当我觉得自己可以放下的时候,我才发觉那只是欺骗自己,表面上假装相信,心里却压根儿控制不了。
写这些话的时候,我坐在沙发之上,夫人正在卧室里玩着游戏,周围很安静,只听到手指敲打手机的声响。
眼泪始终在,但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想要从这一个问题中找到些什么?
专门查了一下,本来想找个答案,后来才知道,有些事情根本不存在。
外公去世已经很久了,到底是两年或者三年,我已经记不清楚了,但是在我的脑海里,事情似乎还是发生在那年。
那日我在离城郊较远的酒店中参加与客户的会议,母亲告知我病情时,我连取款和订票都没有,身边也无车。
我生平第一次找人,让老大借司机给我私人使用。
师傅与我私交甚好,一路不顾限速,先带我到市区家里取钱,再快速送我到机场去。
夫人当时并非是夫人,而是她为我整理了包。
手机买了第一架飞机,中间转机,半夜又飞回来了,到家的时候已是凌晨了。
那时我脑子空白,不会哭泣。
我在机场墙角哭了一下,但是没发出任何声响。
泪水浸透了西装的袖口,袖口皱巴巴地,像一条狗。
流浪猫。
过了这么长时间,我记得了病房里的每个人都说过的一句话,每个表情,以及血压计里的数字。
医生能以升压针来维持,是我亲自停止了机器,也是我让医生拔除维持的,最终还是我把他抚闭了。
都是自己。
做了这些事我没哭,一滴泪也没流。
母亲非常坚强,但哭得如同孩子一般。
小姨软在床上,就连我认为最土匪大舅也哭得差不多破了声。
而我并没有哭泣,没有一滴泪。
我想回去了。
后来与一位教师聊天,谈及他的身体好,精神好,他表示自己也已经七十多岁了。
另一个老师说,老爷子是龙。
那一刻,我的整个身体都不好了。
我把茶杯放到阳台上,用手机照了一张。
江面上都是雾气,一片朦胧,我眼前是这样的,只是更模糊了。
要是外公在的话,他正好跟那个老师一样年纪,也会是这样的一位老人,银白色的头发,高大的身躯和总是笑着的笑容。
外公跟他很像,都是一个老派的读书人。
从那之后,我甚至都不知道如何去面对这位老师了。
我问老婆,过年之前这边为先人烧纸不烧?她不知。
我想,我不烧。
如同那时我并没有哭泣一般。
我已经结婚了,并且有了孩子,也渐渐长出了白发,但他已经看不见了。
我用大的茶缸喝茶,把头发往后梳读。《伤寒杂病论》可是,他再也不能给我解释了。
我不知道要怎么走出去?
我也不能说这些话给任何一个亲人听,因为那一天没有泪水,以后也不会在他们的面前流下。
我想,这是他说过的一句话,人总会长大的,长大了的时候,就是失去了亲人的那个时刻。
可是我还不知道,没哭出的悲伤,究竟要放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