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在阅读这首词的时候,首先想到的便是苏轼之后再次娶妻,然后又怀疑,既已有了新妻子,他所写给亡妻悼亡词是否就不够真实了。
这个问题看起来似乎是在讲理,但是实际上却把感情想象得太像是一个单选题。
江城子乙卯正月十一日夜记梦十年生死,不思量自难忘千古孤坟,无言凄凉。就算相逢应不认识,尘满脸,鬓如霜晚来幽梦忽回家,小轩窗里,正在梳妆。相顾无语,惟有泪流。却道年年肠断,明月夜,短松冈。
那年初中的语文老师告诉我们这首词,有一个大男子念到一半的时候,哭得不得了。
那时候不一定每个人都能够完全理解词中的幽梦,孤坟,短松冈,可是老师的泪水先把这首词的分量说了出来。
之后评论区有一个人专门挑选这个刺,他说苏轼再娶了,不应该写得如此深情。
杠法问题不在于他有疑问,而是他连基本的资料都不想先查一遍。
苏轼的妻子已经去世10年了,他再取一个老婆又怎么样?两件事情并不相互抵消,也没有一个人在重新成家之后,必须把以前的人与感情一起删除的规则。
更何况他后来娶了还是亡妻之堂妹。
据记载,两个人的相貌非常相似。

这件事情放在现在,很多人或许会觉得很复杂。甚至于会本能地去反驳词中的感情,但是这恰恰说明了人的选择与情感并非是直线。
新婚姻就是新的婚姻。亡妻就是亡妻。活着的人还要继续生活下去,记忆不会因此而自动地清空。
有的人还抓住千里孤坟不放,认为苏轼写得如此悲痛,为何不直接到坟前祭拜呢。
问题在于,请认真审查一下题目。
苏轼贬谪在外,妻子祭日到,他能飞过去么?
千里孤坟写的并非是一个便于赶路的场面,而是距離本身所带来的无所谓凄凉。
人之间隔着千里之遥,阴阳之间又有着生死之分,想要说话却没有地方可言,说了却又没有人来进行回应,这便是词中最为难受的所在。
因此,苏轼再次娶妻,并不能说明这首词真假;这一首词写得很动人,也无法证明他以后就不应该再娶了。
将两件事强行拉到一块儿,非要去判定谁更忠诚、谁更淡薄,那才是把真正的人性给压扁。
一个人可以在长久的生活中重新组建家庭,也能在某个夜晚梦见曾经的人。
能继续活下去,不代表已经被遗忘;曾经忘不了,也不代表从此就不能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