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来没有想过,有那么一天我会和寡妇这两个字产生任何的瓜葛。
可是我现在,竟然就是这样的身份。
身份不是抽象的话语,而是一系列我亲手做过的事。
我亲手把他送进手术室里,亲手签下病危通知的字,亲自为他擦身,穿衣服,也亲自给他梳头发。
我亲手把他送到火化炉里,亲手捡拾他的骨灰。亲手将他葬入墓地,并亲手处理着他的遗物与遗产。
这些事听起来似乎已经过去,但是对我来说它们并不是真正的过去。
当打出这些文字时,很多场景依然记忆犹新,眼泪不断地打湿了键盘。
我不由自主地拿餐巾纸把眼睛捂住,压住自己不要哭出声来。
有几次写不下去了,只好中断了,然后努力地深呼吸,让情绪稍微慢一点,再接着打字。
人有的时候就是如此,事情越是重大,就越是需要一个个人保持着清醒,越是没有资格在当场就崩溃。
我可以为他签字,也可以替他打理仪容,也能够替他处理自己身后留下来的一切,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已经可以接受他的不在。
那些自己亲手做的后事,是需要解决的,而不是心里的疼痛。
当时女儿才7个月,他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听见女儿叫了一声爸爸。
孩子尚小,生活仍在前进,而那个本应该听到这声呼喊的人,已无机会。
这件事情最令人难受的所在,或许就在此处,许多遗憾并不会因后事办完而消失,也并不因日子继续下去而自动有答案。
他走后的几个月里,我夜晚哭着睡觉,半夜醒来,也会听见婆婆隔壁房间的隐忍哭泣。
家里并没有谁真正走出来,而是每个人在各自房间,尽量不去打扰别人的难过。
每天开着车上班的时候,我一直哭到了办公室里,下班之后,我又一路哭着回家。
车还在继续开着,路也依旧那条路,但我并没有由此而平静下来。
洗澡时,我把水龙头打开,蹲在地面哭。
水声非常大,可以把哭声掩盖住,也可以让我暂时无需面对任何的人。
有人或许会认为,事情已经处理好了,就应该慢慢回归正常。
但是对于真正失去了亲人的人而言,处理完了事情只是收拾好了外在的一部分,心里的一团乱,却不会跟着被整理掉。
我知道,我应该继续活下去,因为我的女儿还很小,我还有很多不得不去做的事情。
但知道如何做,与真的能做,并不是同一回事儿。
有时候,我也想写下这些话,把这些经过说清楚一些,可是手指在键盘上停下来,眼泪又一次掉了下去。
我不好意思了,我没有办法继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