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说起我的母亲，我常常会想起那么一个眼神。那可不是一般的难过。而是在一个人被迫到墙角的时候，那种绝望而又不知道应该如何去处理的眼神啊。
我的父亲在9岁的时候因为车祸去世了，去世大概是在三个月之后的一天。我从外面返回来，看到母亲搬了一个凳子，坐在客厅的中间位置，地上放着一块石头。
她看到了我，只是眼睛绝望地看我一眼，这个眼神我一辈子也忘不掉。
后来，我长大，有一次跟她聊天，我才大概猜测到，那时候村里可能会有人胡乱传播她的闲言碎语。
我一直不明白，那天地面上的砖头究竟是用来做什么的，是她要用来自杀的，还是仅仅放置在那里，我回来以后，她硬生生地撑住了自己。
很多年后再回过头来看，我才知道，一个人忽然失去了伴侣，面临的不一定只有失去自己，还有身边人的猜测，议论以及自以为是地判断。
村子里的闲话不一定有证据，但足以使一个原本就很难的人变得更孤立。
别人说完散了，留在那里承受这些话的，是母亲。
我不想代替她去确定那块砖头，因为我真的不知道，我也不应当用猜测来替她填补那段记忆的。
但是我明白，她当时是一定很难的，而我所看到的那一个眼神，或许就是她未藏好的那个瞬间。
她之后继续生活并不代表那段痛苦是不存在的，也不能简单地解释为她天生的坚强。
人有的时候并非是想通了之后才能够支撑下去。而是身边有孩子，有必须面临的日子，所以只能够先将自己从那天里拖了出来。
我的父亲与母亲原本就是一个村子的，一个是村头，另一个则是村尾。
妈妈长大后，通过别人介绍和爸爸相亲。
根据母亲的描述，她长大以前没有见过父亲多少次，对于他的印象仅仅是一个流鼻涕、背破布书包精瘦的小男孩子。
真的见面后，她却感觉眼前一亮了，父亲长高，白净，是个阳光帅气男孩。
后来两人谈恋爱，还有两个年轻人追求母亲,家里条件比父亲要好。
爸爸知道了，狠狠地吃了一碗干醋。
之后，他们结婚了，婚后感情一直不错。
直至父亲去世前，两人仍在商量，要赶在我十岁生日前将房子装修完毕。
母亲在讲述这些事情的时候，总是满脸幸福，并且感叹了一句人生的无常。
我听了也会感觉，所谓的爱情，并非后来的人给他们概括了几个字的，而是隐匿在相亲时候的眼睛一亮，吃醋，以及对房子与孩子的日子商量之中。
所以，我更难以接受，因为她曾经要一个人面对很多闲话和没有答案下午。
一个人坚强，不应该被拿出来证明她无需安慰。
可以活下去，这是她的决定，也是她必须承担的一种生活，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就没有崩溃。
而我们所能做到的，至少就是少一些猜测、多一些尊重，不要把别人沉默当成是没有受伤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