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回家和妹妹在床边,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感受到了死亡的到来。
说得更切实一点,就是感觉到生命在离去,身体中的热量在一点一点地散去,我们只能够握着他的那只手,安安静静地在旁边陪伴着。
那一刻并没有戏剧性的音乐,房间还是一尘不染的,熟悉的物件依旧在原来的地方,似乎生活没有发生什么改变。
窗外有若有若无雨声,雨下在爬山虎身上,声音轻。
不远的街角上,还有小朋友们在水渠里嬉戏的声音。
灰蒙蒙日光落入房间,我与妹妹合影放置于书桌,留下一道浅浅阴影。
床头柜的桉叶糖的盒子半开,散发着我从小熟悉的味道。
这些小细节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但也正是因为普通才让人更加清楚地感受到,生活没有停止过。
有的人在床边说再见,有的在街角玩,有雨落到叶子上,还有一盒桉树糖半开。
生活依然在继续,但是我们知道,有个人不会回到这份平凡里了。
就在那一刻,我突然想起了那一句话,“这才明白我的所有努力,只是完成了一般的生活。
以前我常常会觉得,普普通通的生活总是带着那么一点点遗憾,就好像没有到达什么更遥远的地方一样,也没有做到什么足以伟大的事。
可是到了那一刻,我突然发现,普通不是需要掩饰的,而是一种非常大的释放。

是一种对“啊,原来我过的一切都是普通的日子”的释放。
一个人无论在别人看来是平庸或伟大,都会在一个平凡的日子里到达这个世界上,也会在平凡日子中离开。
那天也许会下雨,也许是灰蒙蒙的天空,书桌上或许会倒映着一只爬山虎的身影,窗户的外面或许可以看到远处山上水汽。
但这些看似没有什么意义的景色,同样是生活,也是一个人的去处和归宿。
所谓特殊的时刻,通常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安排,它只是出现在普通的房间中,发生在陌生的气味,雨声与笑声中。
我一直钦佩着他。
病痛能够消磨人们的意志,同时也能消磨掉一个人追求解脱的心志,但是它始终未能磨灭他们的超脱之心。
我原先以为,他将会在最后告诉我些什么,或许会留下那么几句话,使我们能够了解他最后想要表达什么的。
但是他没有说话。
他最终深深地吸上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呼了出来,像要潜水以前一样,认真的吸了一口。
但他又不吝啬,就连这样的最后一点力气也平静地使完了。
我握住了妹妹与他的手,我的想象中,他对着沉重的魔说,看飞碟。
就在这一瞬间,它的灵魂哧哧一下,飞了上天。
而留下的人,还得回到房间,街角,雨声以及那些未曾停止的日子里。
后来才知道,释然并非忘记,也并非将告别说得很轻松,反而是终于明白,普通的生活本身已经是完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