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个英语老师,很多年前她一直生活于加拿大,后来回到北京去教英文。
她一直纠结,是留在美国拿绿卡,还是回到北京过日子。
说白了,想拿绿卡的人是她的家属,而她自己其实很爱北京,她是北方人。
她告诉我,在大栅栏上遛弯儿咳嗽两声,有北京的大妈给了她一个橘子,她拿这个事跟我说了好久。
也许是北京给了她亲切的感觉,也许仅仅是心情愉悦,她那会儿总是很高兴。
可是我并没有察觉到,她的面色已经变得越发苍白了,是一种毫无血色的黑色。
后来想,也许预示了什么,但是人们在日常生活中常常看不清这些信息。
她还告诉我,家里一直要她绿卡,她常常睡不好觉,一宿一宿地熬。
我们一起到动物园去散散心,喂一喂动物,聊聊天,可以暂时放下这些纠结。
过了两天,我发信息给她,她说她发烧了,吃了药睡着了。
次日我再次发信息给她妈妈,称她已进入ICU。
我吃惊了一下,马上到医院去看她,结果只看到她闭着双眼躺着。
我告诉她爸爸,那天早上起来她不舒服,叫爸爸开着车带她到医院,路上问了句:“我会死吗?”
这话现在回想起来,好像是一种预示,但是当时谁也没想到事会走到这里。

她的妈妈告诉医生,“我的女儿皮肤还是有弹性的。”
医生坚定的告诉她,肌肉弹性会慢慢消失。
或许医生看惯了生与死,所以可以说得如此直白,但对父母而言,每一句话都很沉重。
那个时候她36岁,没结婚,没生孩子,还是独子。
我真不敢正面看她的父母,也不敢想像他们会承受多大的苦难。
我去参加她葬礼,她穿着一件红色的风衣,静静的躺在那儿。
她已经不需要再做出选择了,也终于能够睡上一个好觉。
葬礼前,我只去了她的家一次,之后再也没去过了。
我害怕每次进入那个家,都是在告诉她父母,你们女儿不在。
我也无法面对那对失去了女儿的爸爸妈妈,更无法对他们仍然关心我。
因此我宁愿让他们觉得,她自从回到加拿大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丫拿绿卡走了。
这种说法听上去甚至有些荒唐,但对他们来说,或许比多次确定女儿已离开,更容易维持生活。
我还是保留着她微信,有时候也会看她的相片。
有的人走了之后,留下的是不是一个告别,而是活下来的人为她保留的一点虚假。
我不清楚这样做是不是对的,但是那是我现在唯一可以为她父母留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