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表示不想住在医院,想回家,所以我们回家了。
以前他高高的瘦瘦的,穿衬衫在风中站着,衣服空空的。
咳嗽很长时间,去看病,确诊为肺癌,接下来一年四处奔走,跑遍医院,也住遍附近的房子。
出租房很狭小,很小,静下来可以听到他呼吸的声音,那时候就足够。
女儿是由家人照看的,有时候接过一次,她调皮,把他人送来苹果的外面白包装顶到头上玩耍,他是第一次也是最终一次哭着骂女儿的。
孩子很小,她不知道这次哭是什么意思,也不清楚自己将来会带这份孝心,走完没有父亲的一辈子。
后来,他不愿意再住在医院,回去了。
日子过得很平淡,好像还是一个家庭,照样吃一天三餐,可是现在已经不同了。
想吃啥就吃啥,这话听起来像医生说的那样老套的安慰,但是那是我们可以为他做最后的事情。
夏天,他要吃石榴,就买吧,他一半,女儿半。
他在床边坐着,没吃东西,只是看女儿掰下一个个的小红果,砸一砸地吃下去。
他就看着,不说话,他很爱女儿,却不知女儿将来会是怎样的样子。
风吹过纱窗,温暖的,身体也暖和的,但是心却被湿透了。
”女儿吃了石榴,高兴地出来玩了,她觉得爸爸和妈妈回来了,生活会继续的。

女儿走了以后,他哭了,看着我不停地说,我走了,有谁欺负你怎么办?
哭至最后,他望着我说,别离开这家。
我知道,他不舍得我们,但也舍不得。
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以后会有人进入这个家庭。
后来一天,天气好,女儿背包要上学,他拉着女儿,让她留在家里陪自己。
女儿并未留下,由于学校有演出,她觉得自己与爸爸还存在着许多许多的明日。
那天很快就过去了,晚上,他离开了。
我躺地上哭,周围亲戚也哭,哭够了擦干脸,料理他最后的路。
他离开之后,日子过的很快,转眼间已经过了一百天。
我对女儿说,爸爸走过一百天,然后泪水再也流不出来。
以上这些,是妈妈从自己的角度记录下来的故事,而我是那女儿,当时我是7岁,后来我是23岁。
如果能重来的话,我想那天可以留下来,好好陪爸爸,给我们原本就很少的时间添加一些记忆吧。
家人总是说爸爸疼我,我知道,也记得,只是那个记忆太久。
爸爸去世之后,我努力的听话且懂事,不令妈妈难过,努力了许多年,已经忘记了被人在心里疼着是何种感受。
爸爸妈妈,我非常想你,我和我的妈妈也是很想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