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改变了每天打电话给爸爸的习惯,但还是想着他。
记得一年前好友结婚,我做伴娘,爸爸早上四点多起床帮我做裙子,又送我去朋友家,妈妈笑着说,搞得跟我出嫁似的。
或许我要与一个父亲认可的结婚了,但我不激动,也不愿穿婚纱,因为这都会告诉我,我已经丧失了爸爸。
给我采摘果实的爸爸,陪我玩耍的爸妈,给我做个小桌子爸妈我失去我的大人。
我于失眠与焦躁中度过每一日,恨自己未陪他体检,恨陪他时间少,亦恨未好好告别他。
我学了医,但没有让爸爸体检,这份懊悔、悔恨与难过,是我这辈子的罪过。
很久之前,爸爸病了还在我的身边,我祈祷不要丢失他,可是一月十八日之后,我永远的失去爸爸了。
那时候我不敢照相,不敢看过去和他的信息,我以为他只是走了一趟远路,总会有一天回来的。
胃管,尿管,静脉植物管,这些远离我的生活,却又远离爸爸痛苦的距离,我不知道他带着它们的时候有多难过。
我又一次梦见了他,在梦中他抱着我,我真的很想他。
车站也是我不敢走的地方,以前每回放学回来,爸爸都在那等我,接我回家。
从此之后,所有的道路都成为了爸爸与我所经历的路,或者是爸爸所走过的那条路,每一个风景都成了“要是你在的话,该多好。
每次想起来,都是把沉重的刀子,牢牢地插进心里去。
事情发生在妈妈左边膝关节的疼痛越发严重,她去做了手术,爸爸忽然说右边腰部疼了,检查结果是有结石的。
他独自一人在家,去医院做了几天的处理也没有改善,我想妈妈要做手术,他又自己在家里,干脆叫他一起做。
常规的上腹部ct显示肾占位,我看了报告就害怕了,爸爸安慰我,怕什么,大不了割一个肾吧。
他住院后又做胸部CT,我多次打听,知道情况或许不好,或许无手术可能,只好放化疗了。
妈妈在做手术的那几天,我请护士陪护在骨科,自己跟爸爸住泌尿科。
检查报告还没有出来,他没有吃药,疼的很厉害,但是一直坚持着,拉着我睡着。
他要换姿势,又怕弄醒我,我一动便醒,问他是否又疼了,他又安慰我道没有,拉爸爸睡觉。
后来母亲出院回到家休养,爸爸一直请假陪着她,家里洗衣机坏了,他光着身子弯着腰修好了,送了妈妈回来之后又去医院了。
我修改报告,使病情看上去并不严重,他同意转到呼吸科再治。
后来,病理结论出来,肺腺癌了。
我明白人不能仅靠思念生存,但是思念的确使留下的人痛苦不堪。
我不愿意将这种痛苦当作一句轻易的放下,因为我想要的,仅仅是和爸爸再次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