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并不是一个善于将感知转化成文字的人。但是这段心路我愿意尝试着说清。
生母去世的时候,我还在小学读六年级,当叔叔告知我消息时,我最先想到的竟是“原来这样”。
那并不是因为我冷,而是年轻的我没有真正的理解死,也早已发现家里的改变。
衣橱里的她的衣服被整理和打包,好像是悄悄地从家里走了,而她以往即使住院也不会带那么多的东西。
她生的痕迹正被抹去,而我却不知为什么,因此当真相揭开的时候,疑惑才会有答案。
那日晚上,我在床上反反复复地揣摩着大人所说的离开和要坚强,最为强烈的感觉并非是悲伤而是迷惑与恐慌。
她离开了,是否再也不会为我准备好早餐,替我扎好头发,买好衣服,亦不会陪我到广场散步,或者到公园玩耍?
是否这个家就此不完整?
答案我知道,眼泪也总算是挤出来了,可是我很快就睡着。
那时候的我,只感觉自己像被她抛弃了。
一段时间后,我进入初一,我的思想稍稍长大了一些。
父亲不懂做饭,又是忙于工作的,我只能在几个熟悉的人家吃饭,也只能学会察言看色。
我并不喜欢他人将我当作坚强的榜样,因为他人需要饭后谈资,我只是没勇气面对失去。
朋友说起母亲的时候,我往往只能听,话题落在我身上,便编个谎话骗过去。
后来谎话越来越难以圆满,我就坦诚地说出了真相,幸好她们懂事了,事情也并没有变得很难堪。
真正困扰我的是苦闷与自责。
我总是在想,如果现在更懂事一些,少让母亲生气一点,多陪她讲讲话,多听一些唠叨,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这样的假设残酷之处在于,它不存在现实的支撑,过去已不复存在,只能够慢慢学会看开。
初二,我组建新家庭,也非常感谢当下的妈妈。
她当时没有结婚,也没有生孩子,但是愿意嫁给带着儿子的男人。我家也不是很富裕,除非因为钱生情,否则就只能是因为爱生情了。
高中的时候,我发现我对于生母的离开冷淡了一些,时间真的会磨灭伤痛。
你失去了一个她,但是你还有你的生活需要继续,听起来有些自私,但事实。
我并非写鸡汤的,我还需要人生的规划与打拼。
既然她离开了,我就应该尊重这个事实,也尝试着连带着她那一份生活。
讽刺之处在于,我已无法清晰地记起她的脸庞,曾经誓言要永远地记住痛苦与她的样子,到最后却被时间给冲淡掉了。
这并不意味着薄情,只是说明活着人终究要向前走。
我淡忘生母,也包括那段初恋告别。
我不够直接,总是被感情所左右,被过去所牵绊,但是这种状态改善了不少。
亲人的去世本身并非不可怕,而可怕的是,活着的人将自己永远束缚在那一瞬间。
生病的人不再忍受病痛,生下来的人也需要重新生活;突然的离别没有做好准备,更应该承认没有发生,而不是一遍又一遍地责备自己。
痛苦是一种人性,不需要否认,但是沉溺在里面,反复地折磨自己以及亲属,那么伤口就会一直无法痊愈。
换个角度,或许可以解开以前的死锁。
可以做的,只是珍惜自己身边的人,并且带着记忆去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