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许多人不一样,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我的婚姻会写着丧偶两字。
丧偶并非失恋,也非一般的失去亲人,那种痛无法比拟,失恋如同身上一刀,伤口会逐渐愈合,偶尔会发痒;失去了她,就像一条胳膊被扭了下来,即使疼痛减少了,缺失也在那儿。
记得第一次在重症医院门口睡觉的第一天晚上,困得极了,累到极点,但是每次醒过来,都希望这只是一个梦。我想睁开眼睛她还在,甚至想自己一直不醒。很长时间里,现实都是一个梦。
我原本很内向,也很冲动,但是在她离开之后的日子里,我却不得不成为主心骨,反而是比平时更加冷静和坚强的人。别人面前我没事,别人背后哭的稀里哗啦,幸好有亲人与朋友在身边,没有了他们我不一定能撑得住。
她最终还是离开了,我有愧疚,有遗憾,还有无法弥补的亏欠,我遗憾过去许下的诺言再也无法兑现,也痛苦过她最后在病房中时,我无法陪伴她。我恨这个残酷的世界,也反思命运为何将这些放在她与我们上。
丧偶这件事情是绝大部分人都不愿意去经历的,但是人总会有死亡的时候,只有有人在前面,有人却在后面,一个人的证据,也许就是他人记忆中的印记。她给予我的大多是美好的,没有人能够真正代替她在我的心中的地位。

她还留存了生命的最后记忆,那是她在临终之前看我最后的一眼,也是听到孩子的消息之后最后一次挣扎。很多记忆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失,只是人要学会带它们过日子。
后来,我选择了重来,有人怀疑,也有人鄙视,甚至亲密的人都认为我会永远一个。可是生活还是要继续的,我需要另外一个人,女儿也要一个妈妈,我不想和别人一起生活结婚,也不想被别人的眼光欺负自己和儿子。找到一个人,才是最大的事情。
我想过,为什么丧偶之人要守住一个年限,才算是忠贞呢?即使真的守住了,也会有人说不够了。重新组建家庭如同原来的家庭,都是人的生活,不应该被一个有色的眼镜重新审视。
之后我住院,才更加清晰地认识到,生命如同一个倒着运转的闹钟,而我铃声响起得较早。带来催促,也带来焦虑我想生活尽可能正常,而非贴“重建家庭”标签,小心谨慎地活在他人的评判中。
我看到老人偷着看女儿的照片,记得回到公司的时候同事给了我一个拥抱,很多与我类似的人,比我辛苦,更需要宽容的不是冷言冷语,而是容忍。
女儿的生日那一天,我知道我可能陪不住她太久了,由于绝症使生命走向了尽头,亲友觉得我崩溃了,但是我心早已经在丧偶的时候崩塌了,之后又慢慢重建了。人不需要假装看清楚命运,我还是有遗憾的,遗憾不能陪伴孩子成长,不能照料父母,也遗憾难以遇见理想中的人,却让她也面临着这样的问题
活着的确很难,但是认命并非放弃,而是认识到失去之后,仍然坚持走下去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