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妈是在生产的时候被羊水栓住的,据我爸说,人上一秒还很好,下一秒就出事了。
对于二胎,我真的非常喜欢他,妈妈问我是否要给我生一个弟弟妹妹的时候,我很开心。
很早以前,我就期待着他的出生,春秋游记得给他买个小礼物,看着妈妈肚子一天天的变大,肚脐眼变成了尖尖的凸起,别人都说他会生男孩,最后也真的是块头很大小伙子。
刚刚接到电话的时候,我哭了一个多小时,那时候我是小学三年级的学生,既有记忆与依恋,又无痛苦到无法承受。
奶奶从医院的长椅上摘下了我的玫红头箍,告诉我带红的东西对于死人不好,我当时只是觉得奇怪,人死了跟我带红色有关系。
我平时从来不戴那种招摇的头箍,是妈妈逛街的时候让我试的,她鼓励我多戴一些颜色鲜艳、设计夸大的头饰。
到火葬场,大人们让我抱着遗像走很久,其实我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爸爸一直抱着我哭,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我想了好长一段时间,说:一直哭的人都是懦夫。
现在回过头来看,也不知道那时候是个什么脑回路,可是那时候大家在哭,我却不敢哭,因为我想着,万一是假的,我不能如他们那般被骗到。
家中摆放着遗像,香火供奉七天。
我拥有一个心仪的抱枕,她曾经用来垫脚,我因此发了几天怒气。

从医院回来之后,我找到了那个抱枕,将脸埋在上面,那一刻,一个垫着脚的抱枕,我都想吃下去,仿佛这样就可以离她更近一些。
还有妈妈给我买的美术课用圆头剪刀,被爷爷拿去剪鼻毛,我发现后很愤怒,甚至有过想用剪刀扎人的想法。
我在床上躺着,拿着小学旁边买的隐形笔,紫光灯照着才能看到笔迹,看着墙上写的“我要跟爸爸妈妈,弟弟/妹妹一块儿去迪士尼玩”,旁边有火柴人的全家福。
那段时间,我一直看着那个愿望,也知道它不可能实现。
在小区里散步的时候听到“有妈妈的孩子是个宝,没妈妈孩子是根草”,那句话真的很扎心,仿佛一下子从宝变成草。
过了好几个月,舅舅带我去迪士尼乐园玩,我玩的很开心,但是和以前想象的不一样。
生活中处处都是她的身影,我却以最简单粗暴之法躲开它们,不去回忆,将更早以前的一切告诉自己已过去。
我故意隐藏自己对于感情的感受,装作什么都不在意,对于一切都没有所谓的态度,但是这样的克制我自己都忍受不了,因为我不敢真正去体会内心之中的感受。
我依旧过不去,会在日记本中编写一些故事,写如果她在的话,她会如何,我们又会如何。
后来她的样子在记忆中渐渐消失了,但心中一直有不甘,甚至幻想自己可以未卜先知,将现实变成另一种模样。
痛苦的确被时间给冲淡了,但是过了很多年又不知道怎么回忆起来,好像又回到了那一天。
人有时候并不是放下了,而是首先学会了不去触碰那块地方,直到某一刻,它又自己浮现出来,提醒你那些未完成的愿望没有消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