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四点多,妈妈忽然推开了我房门,哭着说,快起来,你舅舅没考上。
当时我不相信,觉得她太夸张了,最多是突发疾病住院,怎么就不行呢。
我驾车带大舅妈与妈妈到医院急诊室,二舅妈哭泣,大舅发呆。
妈妈搂着二舅妈哭了,我没哭,总感觉她们还不知道,也觉得是做梦了。
直至医生表示已抢救一小时,送去太平间仍然要拉走,我才明白,他所说的或许就是我的舅舅
急救车来了,他们进来抬舅舅,我也跟着进去了,只见他盖了家里红被子,静静地躺在那儿,没有任何反应。
之前他应该说这里不舒服,那里不好受,但是那一次什么也没说,我才明白他真的离开了。
几个舅舅将他带回家中,家里人为他换衣服,放于门板上,脸盖黄表纸,头与脚支撑着物品。
他躺在家里两天,第三天早上去火葬场了。
几天来家里来来回回的人,外面堆满了花圈,晚上还吹唢呐到很晚了。
没有灵棚,只是姐姐摆着一桌供品,爱面子之人,最终走得如此冷淡。
但我至今还是不信他已经不在了,总以为他只是旅游了,或者到外地去看项目。
他那么热情,那么宠爱孩子,怎么会说没有就没有。
每到初二的时候,他都会为我准备一大桌子好吃的东西,端出来一道菜,兴奋的说,来尝一尝舅舅所做的这道菜吧!
”他总是满脸期待的看着我,等我好吃,笑得像孩子一样。
他也喜欢买水果,专门到贵一些水果店购买没有见过的种子放入冰箱,每次我来,他都洗干净切好给我吃。
夏天,他总是带我们一群孩子吃个小龙虾,吃烧烤,喝啤酒,唱歌说话。
他的孩子有三个,喜欢跟我姐姐讲话,只有我愿意跟他讲。
这几年我逐渐明白,为何他唱歌的时候会哭泣,喝多了还会叫我与姐姐去寻他。
但我们既非他的最好听众,也非他最好人生指导者。
他最佩服的是爸爸,前些日子他考察了很久的一个项目被父亲否决了,或许他内心压抑,或郁郁寡欢,才一天喝上几杯酒。
他太强大了,难受了也不说,非要硬撑,以为可以挺过去,没想到却没有留下话。
我答应和他喝一杯酒聊天,但是一次又一次地往后拖,现在想要兑现,已经是奢望了。
我一直在想,如果当时下班之后没去玩,没去约会,没和同事一起吃饭,而是陪他聊聊天,听听他的话,给他出个主意,会不会有所不同。
当然这仅仅是我的一个假设,但是人在失去了之后,脑海中最容易重复出现的问题,却是这些无答案的题目。
吃了一顿饭之后,一家人在一起谈论以后的日子,大家都认为没有他,生活还是可以过下去的。
可是第二天还是照样上班,脑子里全是他,除了谈论他,其他话题都谈不上兴致。
看到什么事情,我就会想,如果舅舅在的话,他一定是这样的,肯定是那样的。
我总算明白了,遗憾不仅仅是没有告别,而是知道他总是想找个人说话,却总是希望以后可以。
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我可以做的,也许仅仅是记得他喜欢吃什么,喜欢聊天,也记得一个人可以撑得住,也可能撑不住。
这句话说出来,我哭了,心里却放松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