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死的那一天,我仍在赶路,仅仅两个小时的时间。
他是下午离开的,而我在一个北方的城市里转来转去,买不到返回的票。
我一直在气我,为什么我没有找一个最早,最快的方法回去。
妈妈曾经说过,因为她并没有及时打电话叫我回来,并且还说,很多人,通常都见不到自己最爱的那一个人最后的一面。
这些话,我都明白了,可我依然难过,依然会气自己的。
那天的时候,那座城市已经有四十度的温度。我独自拖着箱子去改签,去退票,然后又跑到车站去坐车,完完全全不知道的是,他已经离开了。
下车返回家中,家里亲戚开车前来接我。我一路上在想,这并非去医院的道路,为何会走这条道路。
直到车子停在楼下时,我看到楼下站着许多人,才知道发生了些什么。
可是我心里依然不断地说,不能,不可以。
我一步步向楼上走去,腿有些软,但还在等待一个可以推翻事情的解释,
后来的几天,似乎一直在梦里。
我终于在殡仪馆见到爷爷,他好像睡着了,可是他们却不让我靠,我只好远远地望着他。
前一天夜里,我写下一封信,我想告诉他,我非常抱歉,没有能够在他最为痛苦的时刻陪伴他。
我想说:对不起,当他最想见到我的那一刻,我还是没有来得及见到他最后的一面。

我还想跟他说,我本来计划好了,这次回来要跟他多拍那么几张照片留下来纪念一下。
我想说的是,我已经成长了,让他不要担心我,我自己在那也要好好地过。
我想说,我要努力照顾好奶奶。
可是这些话实在太多,等到真正想要说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这件事情带给我最大的改变,就是我突然明白,为什么会有人不愿火化,也会不愿意捐捐器官。
在没有火化前,他仍然在那里,他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一个人可以任凭自己不信任,甚至还可以骗自己,但是他仅仅是暂时的离开。
可是火化后,真的就没了。
我在火化室的外面等待,才是最为崩溃的时候。
以前我认为,当知道亲人死去的消息时,悲伤便会一下子到达终点的时候。
后来才明白,人们接受死亡并非是一瞬间的事情,而是在众多琐碎场景中,一遍又一遍地重新知道了那个人的不在。
有一次,一家人准备出门,几乎都已经走了,我不由自主地想,爷爷为什么还没有准备好,都要离开了。
这句话一出现,我其实反应过来。
我转过头又看到桌上的照片,那时,我的心才真正沉了下去。
没有见到最后的一面,并不代表我与他的感情减少了一部分。
只是这一份遗憾,的确会留存下来,有的时候在一个打算出门吃饭或回家的平常时刻,忽然提醒我他已经不再在了。
我可以做的并非是逼自己马上放下,我承认我想着他,我也承认当时已经竭尽全力往回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