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我读到了《西上辞妈坟》,我在大半夜哭得都睡不着觉。
诗中写道,高盖的山头,日影微微,黄昏的独立,宿禽稀少。
林间滴了酒空垂泪不见丁宁吩咐早归。
真正叫人停下来的,是不见丁宁的嘱咐早归这几句话。
它写的并非母亲说了些什么话,而是那一句再也无法等到了。
小时候妈妈总是叫你早点儿回家,总是让你多吃那么一点儿东西,还总是有着说不完的话。
那时听起来只是觉得烦,认为她管的太多,就连在外面玩一会儿也不行。
她催着你回家,而你却嫌她不高兴。
她问你是否吃饱,你认为这些话语翻来覆去的,实在没有什么新鲜感。
她为你晚归担忧,在门口叫你,你也不一定把那声音放在心上。
但是人有的时候就是如此,拥有时候嫌弃吵,失去了以后才明白,很多声音原来是在替你守护着家。
如果真的有一天她去世了,谁会劝你早些回家?
谁会在你吃的少的时候多说一句,谁会因为你不回来而多说几句?
以前以为耳朵不清,后来才知道,所谓的清静,有的时候只不过是再也没人牵挂你。
这并非安静本身就变得可怕。而是安静中缺少了一个熟悉的声响。

诗中的那个人站立在山间的树林里,手里拿着酒杯,面对母亲的坟墓说,妈妈,你还能再喝我的一杯酒吗?
可是,他等了整整一个夜晚,也没有一个人回答,也不会有人去关心他到底什么时候会回去。
林间仅仅只有酒下来的声音以及自己的泪水,那个曾叮嘱他早点回来的人,早已不能再说话。
这种疼痛不复杂,也不需要去解释,你知道她一直都在那里,你也知道,她真的不再回来了。
我们在小时候总是觉得,母亲的叨叨是生活中可以躲避的。
长大了才发现,很多重复的话不在乎你是不是听得新鲜,而在于确认你是否好。
她让你尽早回家,不仅仅是嫌你待在外面太久。
她要你多吃一些,也不仅仅是关心一餐饭。
很多话听起来很琐碎,却将一个人与另一人的生活紧紧地连接在一起了。
因此母亲离开之后,最难受的不一定只是某一个特别的时刻。
也许是回到家,再也没人问你这么晚了。
也许是在吃饭的时候,桌边缺少了一个提醒你要多夹一筷的人。
也有可能只是在一个傍晚的时候,你突然想起来曾经嫌弃她,然后才发现,连被她讨厌一下,都变成了不能实现的梦想。
妈妈,多不想你走开我。
并非是突然明白了一些大道理,只是因为很多曾被我嫌弃过的声音,其实就是我与你仍然在一起证明。
现在耳朵确实是清静了,但心为何会痛得如此厉害。
大概是安静终于让我知道了,那句叫我回家的,再也没有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