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看过你所说的活着,所以不说那本书,就说一件亲身经历过的事:年老丧子,究竟是什么。
我有一个伯伯,他和我爸是一对兄弟,他生了两个儿子。二儿子也认为我爸做了一个干爸。
大儿子20岁结婚,小地方算晚婚。
婚宴之上,老伯与伯母笑得不行,盼了许久,终于认为自己快要拥有大孙子。
两三个月后,媳妇怀了孕。
谁也没有想到的是,事情在此时突然拐弯了。
大哥哥一天晚上上班,到小区里打篮球,哥哥也跟着去。
大家正在看他打得如同球星一般,他突然倒在地上。
嫂子大叫着冲了过去,邻居也赶了过来,一起将人送往医院。
可是到医院,来不及,医生说心力衰竭了。
伯伯身高七尺,在机构中还是个头儿,平日里说话落地便是一个坑,一生都没有求过别人。
那一回,他跪在医生的面前老泪纵横,嘴里不断地说着的,只不过就是一句救救孩子罢了。
伯母原本就患有心脏病,连续几次昏死,又被送入抢救室。
一家人原本在等待着添丁,可是转眼间却只剩下了白发人送给黑发人的情况。

大哥哥去世,嫂子仍在家中,肚子里是自己的骨肉,但是留下来不代表两个人就有足够深厚的感情了。
伯父与伯母并没有逼迫她,而是让她自己做出选择,是为哥哥留下一个孩子,或者离开。
嫂子最终选择了后面,因为两人是通过相亲认识,本来就不存在那么深的情感基础。
这件事情不能简单地去说谁对谁对,活着的每个人都有着属于自己的那种处境。老人再怎么舍得,也不可以把自己所拥有的痛苦转化成为别人的一生。
后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都没有再见到伯伯和伯妈。
我妈说以前过年的时候,他们总是要聚在一块儿,聊聊自己的孩子,也聊聊各自的心事。
但是出了这种事情,再请他们一起热闹起来,不一定是安慰,搞不好就是撒盐。
又过了一段时间,我看见伯母的时候,她已经是满头白发了,伯父声音也不像以前那么洪亮了。
他明明有个儿子,可像被抽掉半个魂魄一样。
所以,你问我老年丧子,是什么感受,我反而认为这个问题残忍。
因为无论是膝下的独子还是子孙满堂,白发人赠黑发人,并不是一种“感觉”可以装的。
父母辛辛苦苦地养育孩子已经有二十几年了,不一定期望他能够成功,也未必期望能够光宗耀祖。许多时候,期望的只不过是他能平平安安地度过一生,而自己还能够享受半天儿孙围绕的琐碎之事。
就是这个最简单的愿望,却可能一下子被夺走了。
孩子离开人世,留下的不仅仅是某一日的悲伤,而是以后每个节日,每个家庭聚会,每一句谈及孩子的话语,都有可能重新告诉他们,那人已不在。
所以老年丧子并非是一种感情,也并非哭过一场即可过去。
用尽所有的文字都无法说清楚的痛,下半辈子无法真正治越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