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死了以后,我始终没有真正走出去。
小时候父母很忙,差不多是姐姐带我长大的。
那时候我很瘦,姐姐教会我写作业,也帮我做了作业。
我在老师留堂的时候被罚抄书,而她就坐在一旁陪伴着我。
考试考得砸了要家长签名,她还会仿照妈妈的笔签名。
我常常被孩子欺负,但是从来不会在外面哭泣,只有回到家看到姐姐,我才会扑在她身上流眼泪。因为她会帮我讨回一个公道。
后来,全家人都去了国外。爷爷奶奶还留在了国内。知道姐姐生病以后,特意出国去帮我们照料她。
我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在一点点地恶化着,却什么都做不到。
在做手术之前,姐姐在重症医院昏迷了好多天,医生表示隔天要进行手术,让家属进去看一眼。
爸妈,爷爷奶奶一个个进来,又一个一个出来,而我是最后的一个。
我伫立在姐姐的病床前,诉说着许多小时候所发生的事情,也说了许多一直都不好意思去说的话语。
我哭着对她说,姐姐你必须要挺过去,弟弟才20岁,下面还要追女生,娶老婆,一切事情都要你帮我,如同小时候一般。
我看到她的手微微动了一下,也流了出眼泪,我始终认为她是听到了。
那一天晚上,是我这一生流泪最多的那一次,我就趴在她的床边,一直在哭泣,直至护士让我走出去。
不存在电视剧中的奇迹,姐姐没有过去。
他的骨灰盒我抱着坐飞机,带他回老家。
那一路上我什么感受都没有,仅仅是麻木,全身如同被掏空一般。
小时候一起长大了的姐姐没有了,她只剩下我怀里的小盒子了。
回到家之后,她将被一个人待在老家,她的父母与弟弟,却仍在国外的。
出发之前,爸妈一遍又一遍地叮嘱我,在路上一定要时不时地喊姐姐的姓名,如此她的灵魂就能够认出来我们,和我们一块儿回家,要不然就会迷路的。
一路走了二十多个小时,当旁边没有人时我就大声地喊,有人就小声地念。
我不清楚灵魂是否真实存在,但在那一路上,我不敢放下她。
葬礼之上来了许多亲戚。我要招呼来客人,还要赔笑,简单来说,笑容都挤出来。
有人来问我,你的妈妈哭得如此伤心,你为什么不安慰她?
我告诉她,我安慰过她,她也很伤心。她是她的儿子,也是我们的姐姐。我们都很痛苦,痛苦怎么可能不哭。
那人又问,我怎么没有看到你哭了。
我说我并不是不哭泣,而是已经无法哭泣了,但是我的心比任何人都要痛,我哭泣过了,只不过你们没有看到。
他后来在旁边开了个玩笑,越发没有分寸,我把酒瓶砸在他的脑袋上。
在回家的路途中,我一直想着姐姐的那个名字,我心里想着,如果一个人真的拥有灵魂,倘若灵魂真的能够听到声音,那么她一定也会想要和我们一同回家。
我还是会去姐姐房间坐上一会儿,告诉她自己如何毕业,如何找工作,为什么只干了一个月便辞职了,又为何进入了现在这个公司。
我也会跟她讲,我是如何认识那个男孩子的,如何追到她的,准备在什么时间表白。
如同小时候一般,我依然习惯将人生中的事情讲给姐姐。
过一段时间是弟弟的结婚,姐姐,你一定在旁边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