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里的奶奶很模糊。
父母早已离婚,两人关系并不融洽,我与父亲这边亲戚也渐渐疏远。
父亲的家中兄弟姊妹有五个,他最小,所以等到我出生的时候,奶奶已过去了老年时期最为坚强的日子,整个人如同风中摇曳的枯叶一般,走路基本上不会发出声音。
我最初对她的印象是,自己坐沙发上,看着她驼着腰,拿水舀着,一步步走到厨房去。
小的时候我并不讨厌奶奶,她瘦削干瘪,嗓音沙哑,嗓门却很大,她患有眼疾,需要滴黑眼药水,银发老者满脸皱纹,脸上流着黑泪,这对于小小的我而言并不美观,甚至令我担忧。
我与她的相处时间很少,没有品尝过她所做的菜肴,不清楚她喜欢的是什么,甚至不晓得她的名字,她对于我来说是遥远且模糊的一个存在,我也自然地认为,自己也在她的心中同样存在着。
后来,我与奶奶一辈子只见过一次面,都在拜年的时候去看她,每年的初二,她都坐在一个太师椅子上。
老旧钟表,橙黄色家具,绘花纹玻璃杯,以及她穿的蓝花夹袄,似乎一直都没有改变,直到那一次见面,她眼睛已空无一物,我站她面前茫然不语,她望着我,眼神呆滞又困惑,她不认识我了。
后来,我在冬天再次见奶奶的时候,她已经成了墙上一张照片,那张脸熟悉又陌生,我鼻子酸酸的,却怎么都流不出眼泪。
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和我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但是我们的距离是那么的遥远,她是我奶奶,或许我还小的时候她抱着我、爱着我,可是很多年后,我已经不再是她的影子了。
我不将这个地方称作家,去了就是客,并且自认为还是一个不受欢迎的客,我父母已经不是夫妻了,我处于尴尬且无奈的境地之中,我跪于她灵前磕头,直至那时才明白她有自身的名字,多美之名,哥哥叫着叩首之后,我的头重重地磕了下去,我感觉惭愧但还是流不出眼泪。
再次忆起奶奶,是因为得到了她遗物,她在生前神志清醒的时候,曾多次叮嘱要将东西交予我。
我第一个反应是,我不配得上她的心意,奶奶啊,我没让你享受过绕膝的乐趣,你在病床上我也没守在床边,甚至没去看你。
那个红丝绸的盒子古老而精致,里面的物品即便在那个时代也很值钱,我悲哀的想到,那可能是老人的最宝贵之物。
那日欠她的泪终于流了下来,我恨自己迟钝与无知,直至她长眠后才知道,自己从未被她抛弃过,她只是容忍了我冷漠,以沉默温柔地爱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