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父亲突然死去的消息传播开来的时候,还处于北京念书之中的我,赶上晚上乘坐的飞机回到家中,在两个多个小时的行程当中,我的脑袋是一片空白的状态,身体中的每个细胞都拒绝去接受这一件事情。
直到我真正看到了父亲的尸体,我才明白这并非是一场噩梦,家中的狗这几日也一直在呜咽,仿佛是在屋里四处寻找他。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我不时地会责怪我自己,明知道自己的父亲感冒那么多天了,为什么还不能坚持去早点让他到医院去。
前天早上好好的去了医院,到了晚上抢救不成就去世了,留给我以及妈妈的心里准备实在是太短太短了,短得人还没来得及回应,生活被硬生生地掀开了一个口子。
前些日子还在视频中对着我笑的那个人,忽然间就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了,我到如今还是觉得这个事情不太真实。
我还是一个学医的人,这句话之后反复地扎在我的心里,我恨自己,认为自己既然是学了医学的,就应当更早地看出问题,就应该做些什么。
但是人们往往很容易在事情已经发生之后,拿着之后所知道的所有,去审判那个当时什么也不知道,也来不及做好准备的自身。
那时候的我只看到父亲感冒很多天,但是却不知事情会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走向不可挽回,也无人能替我将结局提前说出来。

所以自责并不是完全理性的判断,而是思念无法找到出口,转而攻击自己。我知道这点,但是知道并不代表马上就能放过自己了。
过了一段时间,我梦到了父亲,他抱着我一直在哭,哭了好久好久,早晨醒来的时候,枕头都湿了,眼睛里面也全是泪水。
梦中的父亲身着他最喜爱的灰绿色的格子西装,身材高高瘦瘦,一点也没有改变。
长大了,我记忆中很少与父亲亲密接触过,真正的抱抱,似乎就只有初中的时候他出差回家的那一回。
但是梦里的感觉真实到让我一时无法分辨真假,我抱着他哭了,直到醒过来,才再次意识到他不在了。
人们对于亲人的情感,有时候并不是依靠拥抱的次数来进行衡量的。很多没有讲出口的话语,也不会在来不及说的时候就自行消失掉。
它们将留在记忆中,留在一个梦中,也会留在醒来之后迟迟不愿干的眼泪中。
我无法改写那段经历,也无法用一句轻浮的话让自己马上走出来。我可以做的就是承认我还在想着他,承认这份自责是存在的。
带着这种思念继续去生活,并不代表忘记父亲。也并不意味着要为那一场突如其来的离别寻找到一个完美的解释。只是慢慢地学着不再将所有的责任都放在自己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