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讲一下父亲离世之后的经历,这些话说了很久很久,说出来也很难过。
那一个寒假,我跟弟弟几乎同时坐着动车回去过年,路上接了表姐的电话,说爸爸摔了。
当时我很着急,但没有往坏处想,只是不断打电话给家里,祈求救护车赶到。
动车要三个多小时才到家,我距离很远,什么都做不了,只好一遍遍地确认。
之后表姐告知我,这是最坏的状况。
我瘫倒在车上大哭起来,男朋友始终抱着我。
前天晚上,我们在家里的人群中说笑,我撒娇表示想要吃爸爸特地为我们特地买来的烤鸭,他回了个笑咧嘴的样子。
怎么会呢,好好爸爸,怎么就突然不在了呢?
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无法没有他,也不知以后该如何生活,甚至有了想要死的想法。
我首次知道,自杀者不一定太勇敢,只是现实使人窒息难以接受。
我与弟弟赶来时,才知救护车无法救治。
家人与亲人先来了,帮他盖被子,现场只有哭声与一种不真切的寂寞。
我不能接受自己最爱的爸爸再也睡不着了,原本期盼已久家人聚会,变成这样的情形。
那天夜里,我们在他的身边守候着,一会哭泣一会喊叫,但是没有办法了。
由于还有赔款问题,我们无法马上带着他离开,亲人只好与业主再谈。

之后的四天里,我们一直陪着他在那个偏僻的山里,眼泪流尽了,身体与精神都无法支撑了。
业主并不想多赔钱,只想给些钱让我们走,双方始终僵持不决。
我曾经多次想早些带爸回家,但是亲人告诉我,为了母亲和弟弟未来的生活,必须先坚持。
他们的确是在帮助我们,大概二三十人听闻消息之后包车而来,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呆了四天,没有换衣服,也没有吃饭睡觉。
他们舍弃了自己的工作,只为了为我们争得最后的权利。
也正是在那个时候我才明白,爸爸的工作地点那么远,他一直在承担危险与辛劳。
我们以为他仅仅是在工作,却没有料到会以如此的方式到达那里去。
给他更换衣服的时候,亲人一直告诉我与弟弟别害怕,记住他每一个细节。
我为什么会害怕呢?是我最了解的爸爸,可是他穿的是我买的那件工作服,却完全不同了。
我一直在想,他当时是多么的疼。
赔偿问题解决之后,我们最终将他带回家了,也算是完成了我们一直想要回到老家的愿望。
葬礼是由亲人与宗族来操办的,我那时很混沌,感觉一切都是梦,一天又长又长。
我从未一刻不愿意这件事情从未发生。
我明白悲痛要时间,也明白接受也要时光,但我也知道,人生中最快乐,最安全的那一种完整,已经不复存在了。
以后无论剩下多少个生命,我都不能拥有一个人整齐的过年。
因此,承认失去不代表再快乐一次。
失去意味着失去了,生活能够继续向前走,但是那个家却再也没有了原来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