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走的很突然,但我是在那以后才知道,一些关系即便有缺口,也要比一辈子都没有体会得好。
我算是“黑2代”。父亲在出生我之前,因为犯罪被“进宫”了不少次,具体是因为什么的,我成年之后才听到舅舅说起来,但是他们的说法都不一样,仅仅知道大概是重罪,之后又由于妈妈的事情,在他处世的时候勾结了一些人进入了监狱。
妈妈在他越狱时生下了我,没有结婚生育还缴纳了不少的罚款,到处跑关系,最后终于给我落户口。
小时候我不识字,我一直以为我爸爸去当兵了。直到有一次团聚的时候,我认出了墙上写着的“北京市的监狱”,这才知道,他原来是一名服刑的人员。
他在我6年级的时候因为表现优秀而被减刑,被刑满释放了,但是我和他基本上是没有感情的。一年后,他与别人结婚,我改名为阿姨,阿姨比我大9岁。父亲与妈妈没办结婚证,因此法律上仍然是头婚的。后来我的同父异母妹妹出生了,他们每个月领取政府奖励独生子女的费。
那时候妈妈非常痛苦,而我又正处于叛逆期,更加不与父亲交往,而他心脏病及糖尿病也更加严重。
我并不知道他是靠什么来挣钱的,只知道,他告诉我,他是干拆迁。他从20岁左右开始在北京有朋友,他最看重的是义气,他身边有许许多多的哥们和兄弟。圈子里,他只叫一人大哥,并让我叫那人罗爸爸,其他人不管年龄多大,都叫爸爸。
后来,父亲生病住院,我一开始并不在乎,因为他的身体状况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也不是头一回住院。他的性子是待不住的,医生不允许他出院,他也不让他抽烟喝酒。他却总是听不进去。稍微好转一下就拔掉了输液管要离开。哥们还只给他留了10元钱,回家却发现他躺在病床之上啃着医院旁边购买的糖的耳朵。

那次好像真的很沉重,他的哥哥开始劝我说他差点不行。父亲经常说,指不定我某一天就会死,我以前仅仅是当他在说些气话,可是那时突然就意识到,如果再不珍惜的话,或许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
从那次住院后,我就开始频繁地联系他了。他总是愿意帮我去解决问题的,我也感觉到他身边的人的殷勤和包容。可是我看到他越来越累,独自躺在床上吸烟,身上纹身有了皱纹,他跟妻子的关系不太好,妻子就带妹妹回老家。即使这样,他每次跟我出门,都会认真梳理头发。
第一次见他是在立冬的时候,我说:爸爸您看起来真的不像个五十岁人。
后来我们约定第二天到公安局,将我的户口搬到爷爷那里。中午的时候他还说要等下来找我的,下午再去打过去,可是已经没法接通了。等来的并不是相见,而是他忽然离世的讯息。
在餐厅的厕所里,他突然患上了心脏病,当救护车赶来的时候已经没有了生命的迹象。
难过的同时,我也总算是懂得了什么是人走茶凉了。那些以前叫他大哥的,后来由于利益欺负了我,很多欠他钱的,也没有谁敢出来承认。我原本以为没有了父亲,那我们的家就不会太凄凉了,事实上,他身边人很少畜很多。
我也想,如果一开始没有与他和好,或许就不会如此难过。但我还是认为,最后的半年填补了过去20年没有的父女之间的感情,也用自己的孝顺去疼爱他,这比一辈子从来没有体会过要好很多倍。
归根结底,就两句话人走茶凉无论怎样还是家人都是最重要的。
能珍惜的就珍惜,该宽容的就宽容,不要让自己的生命留下弥补不了的遗憾!